154 番外·旧梦（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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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邵铮劈头盖脸一通骂，夏正晨就这么听着。

除了听到莫守安重伤七年，他的眼神动了下。除此之外，眉头一直皱着，越皱越紧。

他没接话，起身去酒柜拿了一瓶红酒，两个酒杯，走回沙发。

“完了吗？站着慷慨激昂那么多话，你真的不累？过来喝两杯吧。”

顾邵铮被他的反应搞得一愣。

回过神后，却没有推辞，重新走回沙发坐下，看着他熟练开瓶，倒了一杯推过来。

夏正晨低头给自己倒酒，语气平静：“你知道不知道，这些年我深刻感悟到了王尔德的那句话，原谅朋友，远比原谅敌人要难得多。从前能被我视为朋友的人，只有你。被你骗了以后，我就再也不敢拿真心去交朋友了。之前你要杀我，我是真恨。但现在让我看到你这幅样子……”

他抬起眼，看着顾邵铮，“我忽然释然了。”

顾邵铮不明白：“我这幅样子？”

夏正晨微微叹了口气，指了他一下：“想杀我的人，并不是我的好朋友顾少争，你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一个早就被仇恨和疲惫彻底压垮了的人。

他在脑海里回想，以前的顾邵铮是什么样子的？

是一个一口英伦腔的帅气年轻人，有着极出色的大局观，话不是空泛的，而是通透犀利，再混乱的局面，经过他三言两语的梳理，就能让大多数焦虑的人安静下来。

胸襟是广阔的，哪怕对方强词夺理，他也有耐心把话听完，先认可对方得在理的部分，再温和地表达自己看法。

他向来从容，有种哪怕天塌下来，他往那一站，你就觉得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人也很松弛，自内向外透着一股淡淡的幽默感。

这些都是夏正晨缺少却向往的特点，所以才会和他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可是眼前的顾邵铮，已经完全没有了从前的影子，似乎变得偏执、狭隘、焦躁、紧绷、斤斤计较、一点就炸。

老实讲，夏正晨心里有几分痛快，觉得自己大仇已报。

他那一通算计，终究作茧自缚，同样成了受害者。

可痛快之余，心里也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伤感。

夏正晨举起自己的酒杯，微微探身，主动和他碰了下，抿了抿唇：“你这些年的辛苦，我终于能够量化了。一个人撑着整个墨刺，殚精竭虑保护那些孩子，我看你精神都快出问题了，睡觉都闭不上眼吧？”

夏正晨终于明白，自己多心了。

他一直不理解顾邵铮那么喜欢孩，喜欢到学儿科，为什么到现在不婚不育。

现在懂了，整天活在高压下，时刻担心那些孩子的安危，这世界在他眼里太凶险，他不会想把一个新生命，带到这个让他连眼都闭不上的世界上来。

而且……

把以前那个接近完美的顾邵铮和莫守安放在一起，会觉得很相配。

眼前这个，还是算了吧。

简直快能和莫守安那个神经病拜把子了。

和炮仗一样的江航也能过两招。

再顾邵铮冷静下来之后，怎么会揣摩不透，夏正晨这突然的释然从何而来。

他顿时也被气笑了，很想继续讥讽夏正晨：你这个傲慢的家伙还是这么能自洽！还是这么擅长自我圆满是吧？我句句真心实意地指责你，到你这里，你只当我神经病？

话都要出口了，又被他咽了下去。

因为顾邵铮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日复一日的高压下，变得越来越偏激了。

很多事情根本没办法细想，究竟事实本就如此，还是他的思维早就出了问题，他已经分辨不清楚了。

大概是他谋算太多遭到的反噬，上天收回了他的……通透。

顾邵铮只冷笑：“二十年过去，谁没变？你没变？”

“我没变。我从前就很自私，现在还是一样的自私，不是么？”

夏正晨回答的极为坦然，“所以你指责我的这些，对我没有任何杀伤力。我都认，不反驳。我当时就是离不开她，无论她怎么虐待我，我都心甘情愿。我就是恐惧她离开我，才刻意隐瞒我的身份。我又不知道她知道我的身份，还会在心里盼着我。这世界上要是有那么多早知道，人生还会有遗憾？”

他垂着眼睛，望着杯子里的红酒，“就连现在选择放下，也是出于自私，不怨过去，不后悔，更没有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我和她属于宿敌，本来就是相互折磨，彼此加害，谁都不无辜……所以我真的累了，我花了二十年才让自己走到了一个稳态里，我想要闭环，不愿意再开环，重新掉进那种不稳定的状态里，你能不能懂我？”

顾邵铮听他这样的语气，恍惚间，竟依稀回到了当年。

那时候，他们也经常这么安静地坐着，面前摆着书籍，摆着白葡萄酒，聊一些旁人听起来奇奇怪怪的话题。

“哎，你能不能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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