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老将出塞,归化互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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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草原上冬雪消融,草木初长,牛羊大多已下崽完毕,正到了边贸活跃的时候。
用铁器、茶叶、布匹去交易,定能换来大批牲畜。
草原就牲畜最多,除了牲畜什麽都缺,那些台吉就是把自己的部民饿死,也一定愿换中原物资。
只是末将不懂农事,草原拉车的笨牛能不能耕田,末将就不太清楚了。
还有,归化城早就是晋商地盘,那些人和土默特部、永谢布部等部早有勾结,什麽手段都使得出,咱们的商贩未必进得去。」
林浅看了杨廷麟一眼。
杨廷麟立刻道:「蒙古牛大多未穿鼻环,又性格暴躁,脾气倔强,草原牧民养殖只为拉车,拿来耕地,需得调教很久。
可如今北直隶缺乏役畜,十几万亩田地抛荒,即便是蒙古牛也能拿来应急,至少不耽误今年秋耕。」
林浅道:「至於与晋商竞争就更好解决,论货品之精、物产之足,大夏远胜。若要动武,也正好训练骑兵。此事,就由满将军负责。」
满桂一愣:「啊?末将不会做生意啊……」林浅道:「没谁天生就会,满将军领兵多年,识人用人的本事不差,这便足够了。土默特部的台吉叫什麽?」
「俄木布,此人是俺答汗的嫡系後裔。」
林浅道:「你告诉他,大夏不是大明,不会动不动拿闭市要挟,这生意一做,就是几十年上百年。
只要这个俄木布不是傻子,他就绝不敢坑骗你。」
这番话倒不是林浅胡,事实上对蒙古草原封贡闭市,是种弊大於利的愚策。
这就是明人自己的观点。
满桂进来之前,林浅看的那本书叫《三云筹俎考》,是万历年间大同巡抚王士琦所写。
书中专门有一篇《封贡考》,论述闭市之害。
书中,茶布是蒙古牧民的生存刚需,正所谓「无茶则病,无布则寒」,若执意闭市,草原死伤惨重,各部征伐就会加剧,进而诞生统一的草原政权,最终倒逼蒙古入关劫掠。
嘉靖朝关塞闭市二十年,草原上养蛊乱斗,养出了个俺答汗,自此边无虚日,整个嘉靖朝俺答汗入寇四十多次。
最惨的是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直攻入北京城下,大明京营怯懦不敢出战,致使蒙古骑兵在京畿焚掠八日。
所以後来隆庆帝继位,才有了隆庆和议,开放互市,自此再无蒙古入寇。王士琦在《封贡考》中,就详细列明大同自嘉靖到万历年间的军费开支,发现开放互市时的军费,反比闭市更低。
大明历来认为的「闭市弱寇」之策,从根源上就是个伪命题。
除却王士琦的着作,还有嘉靖年间成书的《皇明九边考》,以及万历年间成书的《万历武功录》,都持同一观点,闭市根本得不偿失。
是以在林浅看来,开放边贸不仅是为解一时之急,也是未来平荡草原的国策。
林浅道:「给你调一个轻骑兵营,随同互市,贸易品就在昌平,你准备妥当之後,尽快出塞。」
一个骑兵营有五百多人,在草原上已称得上不的势力,料想不会再有不开眼的前来劫掠。
林浅道:「边贸互市,是涉及平定草原的大事,绝非寻常逐利买卖,本王思来想去,只有你满桂才有能力担当,你可敢接过这副重担?」
满桂听了这话,只觉胸中积郁一扫而空,热血上涌,当即拱手抱拳,声如洪钟:「末将必誓不辱命!」
林浅让杨廷麟找几个代表大夏朝廷的文官与满桂一起出行,然後又细讲了商贸要点。
……
次日,夏军继续西进,当晚抵达张家口,只一轮喊话,守军即刻投降。
至此北直隶北方已全部归附大夏。同时李自成也正式向北直隶进军,两军在真定、河间两府已打了数场硬仗。
大夏身为守方取得全胜,闯军寸步难进。
可惜夏军没有骑兵,无法追击,故闯军虽败,却没太大死伤。
双方只能逐个州县展开拉锯。
另一面,贺人龙的骑兵继续在北直隶腹地肆虐,专门袭扰大夏粮道,令补给运输极为困难。
三月廿五,林浅正式命令骑兵部队以及第七旅返回京师,准备与李自成决战。
同一天,满桂率商队离开坝上,踏入草原。
阴山古道上,满桂骑在马上向东回望,只见四百多辆牛车首尾相连,车轴吱嘎作响,还有三百匹骡马的驮队在两侧并行,队伍连成长长一串,一直绵延出三里远。
在商队四周,是大夏轻骑兵营来回巡逻。
远远望去,黄尘蔽日,马蹄如雷,十分壮观。
满桂身边,一大夏官吏道:「将军不必担忧,我们有五百骑兵护卫,随行的还有一个营的卫戍军士兵,不怕盗匪。」
此人叫张忠,是大夏派驻京师的财政司主事,此前分管坝上的钱粮财政,对牲畜价格也有了解,是以林浅派他来和满桂搭档。哪怕张忠不太会做生意,至少签订文书、计算交割金银是不成问题的。
满桂冷笑道:「王上派了这麽一支大军,老子还担心匪盗?老子想的是该去哪里劫掠一番才好!」
张忠闻言大惊,连忙劝道:「不可,不可!王上过,此行不是一锤子买卖,不能把名声搞臭了!」
满桂哈哈大笑:「你们这些文官,就是谨慎微,快走吧!」
罢一抖缰绳,当先而去。
当晚,商队在一处水泡子旁紮营,张忠尽责地点清货物、骡马,确认没有掉队。
半个时辰後才清点完,张忠捶着腰来烤火,接过一块烤热的干饼,用手撕成块吃,然後问满桂道:「将军,我听闻这附近有个永谢布部,专劫出口的边商?」
满桂接过干饼,拍打上面的灰尘,然後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确实有这麽回事,历来草原上水草丰茂的地方,就不缺打劫的。」
满桂嚼了几口後,仰头把干饼硬咽下去,用手捶捶胸口後又道:「这个永谢布部原本是察哈尔部的一支,林丹汗被贼酋击溃西迁之後,永谢布部就归附了建奴,就在归化城四周劫掠。
除了那几家晋商以外,永谢布部几乎见人就杀,见货就抢,所以张家口的边贸才越发没了。」
满桂解开水囊,灌了一口凉水後道:「对了,之前听深井堡的人,近几年总有蒙丁入寇劫掠,应当也是这个部族。」
张忠眉头紧锁,显得忧心忡忡。满桂道:「怎麽,怕了?」
张忠摇摇头道:「倒不是怕蒙丁流寇,我是担心咱们去的晚了,换不回牲畜,有负王上重托。」
满桂也有些忧色,算算时间,等他们赶到归化城,春市怕是都临近尾声了,若牛羊都叫晋商买走,那可大大不妙。
满桂道:「从明天起,咱们赶路要快些,十五日内赶到归化城,不定还能赶上最後一轮大宗议价。」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满桂便催促众人起床,简单收拾之後,继续赶路。
此时华北已到初夏,而越往西走,越是一片春荒之景,路上偶尔可见死牛死马,骨头已被野狗、秃鹫啃得发白,只剩毛发迎风摇摆。
再往西行,沿途可见几处废弃的汉式村,房子的屋顶大多都塌了,只剩几面孤零零的夯土残垣。
张忠遮着风沙问道:「那是什麽地方?」
满桂道:「那是板升村,当年俺答封贡後,不少塞内汉民迁居来此,形成了这种村子,林丹汗西迁的时候,放火把归化城和大部分村子都烧了。」
「哦。」
满桂迎着风沙指指远处,天尽头的丘上有两个黑点。
张忠道:「敌人?」满桂道:「只是踩盘子,不敢真上。」
又行七八日後,草原上突兀出现一座青灰色的砖城。
满桂兴奋地道:「就是这里,归化城!蒙语叫『库库和屯』!大家加把劲,进了城便能好生休息了!有羊奶子喝,还有手把肉吃!快冲啊!」
听闻这话,已疲惫不堪的众人顿时来了精神,一个时辰後,抵达城下。
只见此城有内外两层,内城周长二里,砖石城墙,就是明军常见的卫城制式。
外城范围极大,足有方圆十几里,只垒了一人高的矮墙,留有几道豁口,便是城门。
外城中满是鳞次栉比的毡房,还有汉式的土坯房,门口处都挂着汉蒙二字的招牌。
街道上人声鼎沸,汉商、牧民、黄衣喇嘛随处可见,空气中是浓重的奶味、膻味和烧牛粪的烟火气。
见这麽一大票人马靠近,守城的蒙古兵如临大敌。
满桂让人上前通报了身份、来意,守城士兵见商队无人作保,只是允许少量人马入城。
满桂便点了二十名好手,与张忠共带着二十辆牛车入内。
他们来得晚了,城中空位基本全被各家行商占据,逛了半天,连个脚之处都未找到。正在此时,满桂见一群穿金戴银的蒙古台吉往一家二层楼的商铺走去。
那商铺上招牌写着「永兴号」三个大字。
张家口破城时,城中也找到一个叫「永兴号」的商铺,其库房中搜出大量的硫磺、粮食、生铁。
後经审问,才知这就是晋商范永斗的商号。
满桂本身为关宁军,与建奴仇深似海,如今看见永兴号,更是分外眼红,指着其招牌道:「我们的货摊,就支到他门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