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滩头筑垒,半渡计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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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河一战如若能胜,那夺取天下也就是探囊取物了。
想到距执掌天下就只剩一步之遥了,李自成深吸一口气,眼神炽热不少。
李自成抬手一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後,李自成开口,语气中满是坚毅:「李过,你领五万步卒伏於屯堡西侧十里。」
李过猛地抱拳,朗声道:「得令!」
「刘宗敏,你领三万老营骑兵,绕道漕河下游白洋淀以西,利用芦苇荡藏身,待交战之後杀出,直插夏军侧翼,切断漕河浮桥。」
「遵命!」刘宗敏脸上浮现狰狞笑容,似是预见了夏军兵败如山的惨状。
「田见秀,你领四万中军奔赴正面迎击,做出仓皇赶赴战场之状,不求击溃敌军,只求迟滞敌军,令其不得脱身。」
田见秀拱手,缓声道:「末将明白。」
「高一功,你留守围城大营,防备孙传庭出城偷袭我军侧後。」
「遵命!」「我亲率三万老营兵,居後压阵。全军以三声炮响为号,伏兵一起冲杀。」
李自成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视每一个将领,刘宗敏、李过、高一功、田见秀……
这些人要麽与李自成沾亲带故,要麽就是在起兵之初就跟随他东征西讨。
从朝廷裁撤驿递,到甘肃投军,有过单枪匹马狼狈逃生,也有过烹杀福王的得意快活。
一路走来浮浮沉沉,分外不易,终於走到了主宰天下命运之时。
李自成感慨道:「诸位随我李自成征伐数载,从死人堆中摸爬滚打一路至今,什麽恶仗险仗没有打过?
杨鹤、陈奇瑜如何?不都成了咱们的手下败将吗?
曹文诏、曹变蛟又如何?不都让咱们斩杀在山西群山之中了吗?
纵使那三边总督洪承畴,也被打得全军覆没,成了我大顺的大学士了。」
到过往战绩,军中将领无不咧嘴发笑。
李自成与众将笑了一阵,接着道:「如今夏贼远道来援,人困马乏,又是蠢材领兵,半渡之际就是其死期。
这一仗打完,北直隶并传檄而定,天下就在我等眼前。为自己的身家富贵、俸禄爵位,也为了黎民苍生,此战必胜!传我帅令,北上迎敌,即刻出兵。」
众将热血沸腾,一同抱拳领命。
漕河以南的屯堡区距李自成围城军营不过十五里远。
当晚闯军便至漕河以南,按李自成的吩咐,刘宗敏等人带兵在预定位置埋伏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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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漕河两岸又热又闷,压得人呼吸都不舒畅。一队闯军探马趴在山坡之後,朝着漕河北岸方向眺望。
只见整条河浸没在晨雾之中,天地都是灰白色,两岸安静至极,没有半个人影。
年轻的探子仍扒着坡顶泥土向河边眺望。
年老的探子躺在反坡上,将范阳笠盖在脸上,挡住阳光,翘着二郎腿,手执一把芭蕉扇不住扇风。
「北直隶这地方,天气湿热闷人,比咱们米脂老家可真是差远了。七两,你也歪着歇会儿。若真有敌军,耳朵比眼珠子有用。」
那叫七两的探子坐下来,用袖口蹭了蹭额头的油汗,露水混着汗水把衣打湿黏在身上难受得厉害,他双手抓着衣服扇风,口中道:「听右哨的人,上个月还刮了场沙暴呢,也不知这种天气怎麽刮得起来。」
七两扇了会风,又道:「二栓叔,这仗打完了,咱是不是就能回陕北了?唉!家里只有额娘一个人,那几亩麦子还没人收呢。」「想啥美事呢?打完了河滩这一仗,还要打保定,打完保定还要打京师……吃吧。」二栓叔从胸口掏出一个糜子馍,递给他。
七两接过糜子馍,嘿嘿笑了两声,用双手接着,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接着把碎渣都吸进口中。
他嚼着糜子馍,含糊不清地问道:「那打完了京师呢?」
「那还有蓟镇、永平、宣府……北直隶大的很,北直隶打完了,还有江南,江南打完了,还有岭南……」
「若都打完了呢?」
二栓叔脸上浮现短暂的迷茫,继而又嗤的一声笑道:「那就轮到咱闯王坐天下,好日子就到了!到时候给你分几亩江南的水田,还守着老家那几亩破地干啥?」
七两将口中糜子馍硬噎下去,憨厚地笑了两声,又不放心地朝漕河滩方向望了两眼,见一切安好,便又问道:「二栓叔,我听人,夏军也是为民请命,也给老百姓分田地,杀贪官。
你都是为了过好日子,为什麽自己还要打呢,夏王随了我们闯王不就得了?」
二栓叔笑了一声:「孩子话。」
七两也笑了两声,二人一阵沉默。
许久之後,七两突然叹气道:「唉!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额的老娘。」
二栓叔不知该如何回应,突然,地面传来微微震动。二栓叔豁然起身,将七两身子压下,低声道:「有人朝河滩来了,是骑兵!」
七两心地从坡顶探出头,见远处果然有一前一後两队骑兵飞驰而来。
先头的那一队骑兵有十来人,身穿鸳鸯战袄,腰缠红布腰带,有的戴红头巾,有的头戴范阳笠。
这正是大顺老营兵的装束。
而後面那队骑兵只三四人,身骑高头大马,清一色披挂暗色寒铁胸甲,光是看着便令人发怵。
虽然後队骑兵人少,却人人弓马娴熟,拉弓引箭不断,不时便有老营骑兵中箭坠马。
老营兵虽也拉弓还击,那箭矢撞在甲上,却全被弹开。
七两见状二话不,就要起身支援,被二栓叔死死摁在地上。
「你疯啦?那是关宁铁骑。」二栓叔低喝道。
二栓叔是闯军的老探马了,已在漕河附近活动大半个月。
期间与夏军骑兵交过几次手,都全身而退,本不把夏军骑兵放在眼里。
直到遇上与夏军骑兵穿戴一致的关宁军,他所在队被杀了个乾净,自己躲进白洋淀才勉强逃得一命。自此,他凡是见到穿戴重甲却用弓马骑射的,一律敬而远之。
也正是因为有审时度势的本事,二栓叔才能在惨烈的漕河前线活这麽久。
七两低声道:「那是咱们的人。」
「救不了,就当没看见。」
在话的功夫,老营兵又被射死两人,屍体中箭,如遭锤击,被力道带着栽下马去。
老营兵比箭术不是对手,马力又不继,被逼入绝境,只能四散奔逃,其中一骑正向二人的藏身山坡上跑来。
二栓叔低声道:「糟了!快走!」
罢就要拉七两逃命,便在这时七两道:「你看。」
只见一名关宁铁骑纵马追了上来,隔着十几步远,一箭穿喉,将那老营兵射死,屍体就倒在山坡之下。
那关宁军杀了塘骑之後,调转马头,又毫不迟疑去追杀其他人。
不过一刻工夫,四散的老营塘骑便被射杀殆尽。
七两心道:「好厉害……若非二栓叔拉着,恐怕我也是一样下场。」想到这里,七两感激地看了二栓叔一眼。
此时,老营兵已死尽,河滩边重回静谧,二人纹丝不动地趴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关宁军清点屍体、打扫战场,脱下胸甲,擦拭汗水,肆意谈笑。
七两发觉关宁军的寒铁胸甲就是前後两大面甲片,只靠肩头、腰侧几处搭扣嵌合锁死,穿脱利。
脱下之後,用厚帆布兜住、系紧,一左一右放在马鞍旁,不占地方,马匹慢跑也不晃荡。
那一队关宁军并未离开,七两二人只能趴在山坡之上观望。大概过了一刻左右,晨雾几乎散尽,天边突然出现一股土黄色的烟尘。
烟尘慢慢拉长、铺开,变成绵延十余里的一整面土墙,从地平线上直压而来。
二栓叔身体一僵:「夏军来了。」
七两听到这话,心脏不由自主地咚咚狂跳。
过了半个时辰,烟墙之下才出现一道粗重的黑线,走得近了,黑线蔓成一片,渐渐将整片大地笼罩,仿佛黑潮倒灌而来。
远远地传来一阵嗡鸣,那是大军行进的脚步声响。
又过一刻左右,夏军军阵愈发清晰,只见万点红旗在风中翻卷,中军之中一面大蠢竖立,金色龙纹随大蠹翻飞。整个夏军的队伍,宽达三四里,长十余里,仍看不见队尾。
漕河南岸又传来马蹄声,是另一组大顺塘骑到了。
那队正休整的关宁军立马俯下身子,耳朵贴住地面,听清马蹄的方向後,穿甲上马,直追塘骑而去。
待马蹄声跑远,二栓叔对七两道:「你快去老营报信,我在这里守着。记着!避开关宁军的去向,他们马快,被盯上就完驴球蛋了。」
七两急道:「一起走。」「听令行事!赶紧去,河滩不能没有人守着。」
七两满脸不舍,还要争辩,二栓叔厉声斥道:「去!」然後推了他一把。
七两被推得滚山坡,骑上马,朝老营方向奔去,路上还频频回头。
二栓叔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直到七两的身影在地平线上消失不见,二栓叔才放下心来。
此时夏军先锋已抵漕河北岸,距离二栓叔的藏身之处只有不到三百步。
千余名夏军工兵从本阵走出,来到河边搭建浮桥。
二栓叔藏身的这个缓坡,正对漕河唯一的官渡口。这段河道顺直,水势平缓,砂质河滩紧实,是漕河流域最适合搭建浮桥之处。
只见夏军工兵乘坐徵调来的船下河,在河道里面隔一丈左右打下一根木桩,用来固定。
再将二十余艘平底漕船沿木桩排开作为桥墩,桥墩之上铺上三寸厚的木板,浮桥便算搭建完毕。
可夏军浮桥搭建得十分讲究,木板之间全用铁钉钉死,缝隙处塞草绳防晃,船与船之间用胶麻绳捆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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