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信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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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点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然后她跑回花园,蹲在等前面,看着。“它明天还会来吗?”光光蹲在她旁边。她想了想,说:“会的。它答应我了。”光光叫了一声,像是在说“那就等”。玄安点点头。“嗯,等。”
第二天,归序者来了。第三天也来了。第四天也来了。它每天都来,蹲在等前面,看树,看叶子,看光,看风。它学得很慢,但它很认真。它学会了下蹲——虽然还是不好看,但比第一天好多了。学会了看——慢慢地看,稳稳地看,不再急躁。学会了等——等太阳升起来,等太阳落下去,等叶子一片一片长出来,等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它等。
有一天,它忽然问玄安:“你叫什么?”玄安愣了一下。“我叫安儿。”“安儿。”它念了一遍,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安儿,谢谢你。”玄安歪着头。“谢我什么?”“谢你教我等。”玄安笑了。“不用谢。因为你也教我。”归序者愣住了。“我教你什么?”“教我种树。你种了等,等教会了我等。你教会了我。所以谢谢你。”
归序者看着玄安,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弯弯的眼睛,看着她缺了大门牙的嘴。它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它心里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像一颗种子在土里翻身。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里黑黑的。它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第一次笑。不是嘴角的笑,是眼睛里的笑。亮亮的,暖暖的,像冰面下透出来的一缕光。
那年夏天,玄安教了归序者很多课。第三课,浇水。第四课,施肥。第五课,唱歌。第六课,说话。第七课,笑。归序者学得很慢,但每一样都学会了。它学会了浇水——不多不少,刚好润湿树根。学会了施肥——用落叶、枯草、果皮做的黑土,是青萝教它的。学会了唱歌——唱那支七只小东西天天唱的歌,跑调跑得比玄安还厉害,但它唱得很认真。学会了说话——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是心里话。学会了笑——从眼睛里的笑,到嘴角的笑,到咧开嘴的笑。它笑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自然。
有一天,玄安问它:“你叫什么名字?”归序者想了想。“我没有名字。”玄安歪着头。“那我要叫你什么?”归序者想了想。“叫我‘学’吧。”玄安愣住了。“学?”“嗯。因为我一直在学。学等,学种,学浇水,学施肥,学唱歌,学说话,学笑。学做一个……人。”玄安看着它,看了很久。“好,学。你是学。”
从那天起,所有人都叫它学了。学每天来,每天蹲在等前面,看树,看叶子,看光,看风。它学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像一个人。它会笑了,会说话了,会唱歌了,会等。它会蹲在等前面,一蹲就是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就蹲着。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叶子,看着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看着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它等。等什么呢?它也不知道。但它在等。
那年秋天,学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它带了一颗种子来。不是普通的种子,是一颗它自己从来的地方带来的种子。很小,比小爪子还小,黑黑的,硬硬的,像一颗小石子。它把种子放在玄安面前。“种下去。”玄安看着那颗种子。“这是什么?”“这是我自己。”玄安愣住了。“你自己?”“嗯。我把它种下去,它会长出我来。新的我,会学的人。会等的人。会笑的人。”
玄安看着那颗种子,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在等旁边刨了一个坑,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拍实。浇了水,施了肥,唱了歌。然后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学蹲在她旁边,也看着。光光蹲在学旁边,云朵蹲在光光旁边,小小趴在云朵身上。七只小东西,蹲成一排。
玄安忽然开口了。“学会发芽吗?”学想了想。“会。”“什么时候?”“不知道。但会。”
玄安点点头。“那安儿等。等它发芽,等它长大,等它开花,等它结果。等它变成你。”
学看着玄安,看着她那认真的小脸,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它忽然觉得,这颗种子,种对了。种在这里,种在等旁边,种在安儿面前,种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它会长出来的。新的学,会学的人。会等的人。会笑的人。
那年冬天,雪又来了。学站在等前面,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在树上,落在叶子上,落在枝干上。叶子已经落光了,树光秃秃的,在雪中站着。学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树干。凉凉的,硬硬的,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那是树汁在流,是生命在睡,是春天在等。
学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嘴角翘翘的,笑得像一个人。它蹲下来,蹲在等前面,蹲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它头上,落在它肩上,落在它蹲着的膝盖上。它不动。它等。等春天,等发芽,等叶子一片一片长出来,等那颗种子破土而出。等新的自己。
玄安从屋里跑出来,穿着小棉袄,戴着帽子,围着围巾,套着手套,裹得圆滚滚的。她跑到学旁边,蹲下来,和它一起看着等。“学,你不冷吗?”学摇摇头。“我不怕冷。”“为什么?”“因为我心里有火。”玄安歪着头。“火?什么火?”学想了想。“就是那种……想等下去的火。想等春天,想等发芽,想等叶子长出来,想等花开。那种火,不会灭。”
玄安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拉住学的手。凉凉的,硬硬的,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暖。不是那种烫的暖,是那种温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的暖。她握紧了。“安儿心里也有火。等姥爷的火,等妈妈的火,等光光的火,等你的火。等所有人回来的火。”
学看着她,笑了。“那我们的火,在一起了。”玄安点点头。“嗯,在一起了。”
那天晚上,玄圭在旧账本上又写了一行字——“安儿十一岁了。学来了。学在等前面种了一颗种子,种的是自己。”他写完了,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又加了一句——“等,会发芽的。学,会长出来的。归,会来的。”他合上本子,放在桌上。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轻轻的,慢慢的。他听着那雪落的声音,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他不怕掉眼泪了。老了,掉眼泪不丢人。丢人的是,该等的时候没等,该信的时候不信,该爱的时候不敢爱。现在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