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立赌约滞留梁山泊,办酒席故知话离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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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话锋一转,那空洞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决绝的火焰,“即便如此,我呼延灼,还是不能降。”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寒笑,一字一顿地说道:“重文轻武是国策,奸臣当道是现实,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呼延灼,不是一个人。我呼延家,也不止我一个在军中效力。我的家人,我的族人,如今都还在东京城,在那帮奸贼的眼皮子底下。我还有一个兄长,名叫呼延启鹏,正在光州担任都统制。我今日若降了梁山,明日,我呼延满门,便会因我一人而尽数下狱,我那兄长,也会被定为叛党,死无葬身之地!我呼延灼不能为了自己苟活,而陷全家于死地!”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几分凄厉。他挺直了脊梁,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尽管内心已经千疮百孔,但外表依旧强撑着最后的尊严。
帐内再次陷入了沉默。李寒笑抛出的所有证据和道理,都足以摧毁一个武将的信仰,却唯独无法解决这个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家人的安危。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李寒笑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绝境的汉子,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让人看不透的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呼延灼,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李寒笑听罢,非但未曾动怒,反而抚掌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子成竹在胸的自信。他缓缓踱步至呼延灼身前,双目微眯,轻声道:“将军高义,李某佩服。既然将军忧虑家中老小,不愿背负投敌之名,那我便成全了将军这份‘全家之义’。左右,传令下去,此战之后,对外只宣称呼延灼将军与韩韬将军身先士卒,已于乱军之中力战而亡,尸骨无存。如此,将军在东京的家眷,短时间内当无性命之忧,官家或许还会因感念将军‘殉国’之情,多给些赏赐。”
呼延灼闻言一愣,原本紧绷的身躯微微松弛,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李头领此言当真?你若真肯放过我这残躯败将,呼延灼感激不尽。只是,你这般做,于梁山又有何益?”
“益处自然是有的。”李寒笑止住笑声,语气转冷,透出一股森然之意,“我不仅要全了将军的名节,还要与将军打一个赌。将军方才也看了那些信件,当知高俅、蔡京之流是何等货色。将军此番征讨梁山,乃是高俅亲口举荐,如今全军覆没,你道那高俅会如何想?他会想方设法保全将军的家小吗?不,他只会想,这败军之将乃是他举荐的,官家若要降罪,头一个便要落在他高俅头上!为了推卸责任,他不仅不会保你,反而会变本加厉地构陷你,说你通贼,说你畏战,唯有将你呼延一门打入深渊,他才能洗清自己的干系。林教头当初在京师,何等忠良,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便是前车之鉴!”
呼延灼脸色铁青,牙关咬得格格作响。他虽知高俅阴狠,却仍存了一丝侥幸,毕竟呼延家乃是将门世家,根基深厚,高俅岂敢如此明目张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头领,你这赌法,又是如何?”
李寒笑伸出一根手指,定定地看着他:“很简单。从今日起,将军与韩将军便秘密留在梁山。我会派人严密封锁消息,就看那东京城里的奸臣们,在听到将军‘战死’的消息后,会对呼家将有何动作。若他们真如将军所愿,厚待呼家老小,那便算我李寒笑输了,到时候我亲自备下马匹盘缠,送二位将军下山,绝不阻拦。可若是那帮奸臣真的要赶尽杀绝,将你呼家九族都拿了问罪,那我梁山好汉便会潜入京师,拼死救出你一家老小。届时,将军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从此归降梁山,共举义旗!”
呼延灼听得心惊肉跳,那股子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看着李寒笑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眸子,心中最后的一点坚持也在慢慢瓦解。若真如李寒笑所言,那他留在朝廷,不仅护不住家人,反而成了害死全家的罪魁祸首。
他仰天长叹一声,声音中透着无尽的凄凉与无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头领算无遗策,呼延灼还有什么好说的?若真到了那一步,若我那一家老小真得靠梁山兄弟舍命相救,我呼延灼若还不肯归降,那便真的是狼心狗肺,不配为人了。这赌约,我应了!”
李寒笑见状,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他转过身,对着帐外喊道:“李应兄弟,杜兴兄弟,可在?”
“扑天雕”李应与“鬼脸儿”杜兴快步入帐,躬身施礼:“哥哥有何吩咐?”
李寒笑指着呼延灼二人说道:“两位将军受了惊吓,身上也有轻伤。你二人辛苦一趟,在梁山泊后山寻一处清净的宅院,好生整顿出来。从今日起,呼延将军与韩将军便在那里静养。切记,除了不可擅自出门泄露行踪外,其余活动一概不限。一日三餐,务必按照我梁山的最高规格打理,好吃好喝招待。两位将军若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尽力满足,绝不可有半点怠慢!”
李应、杜兴齐声领命。呼延灼看着李寒笑那从容不迫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散落一地的密信,只觉得这大帐之内的灯火忽明忽暗,映得他的前途也是一片迷茫。
杜兴走到呼延灼身侧,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那招牌式的木讷笑容:“二位将军,请随小人来吧。后山新酿的果酒正醇,正好为二位压惊。”
且说呼延灼与韩韬二人,心神恍惚地跟着领路小校,穿过几道幽静的回廊,来到一处依山而建的精致院落。这里翠竹环绕,泉水叮咚,哪里像是贼巢,倒似是哪位高官显贵的避暑行宫。
推开房门,一股浓郁却不甜腻的异香扑面而来。二人定睛一看,只见正厅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花梨木圆桌,桌上层层叠叠,竟已摆满了各色珍馐。
一个身材短矮、却生得异常厚实精悍的汉子,正领着几个火头军校尉忙前忙后。那汉子见二人进来,赶忙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笑容憨厚地拱手道:“小人武大,奉寨主哥哥之命,给二位将军接风洗尘。酒菜粗陋,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呼延灼定睛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出身将门,出入过东京不少豪门宴席,可眼前这桌酒席的考究程度,竟丝毫不亚于御宴。
桌上先是压桌的“四干果”:荔枝、桂圆、蒸枣、银杏,个个浑圆饱满;紧接着是“四鲜果”:红艳艳的红柿、金灿灿的黄杏,更有那时令难得的枇杷与嘉庆李。旁边配着两碟咸酸:砌香樱桃和姜丝梅儿,红绿相间,甚是开胃。
再看那“四蜜饯”,玫瑰金橘、香药葡萄、糖霜桃条、梨肉好郎君,晶莹剔透,宛如琥珀。桌角还供着“四看果”:文旦柚、建安橙、水菱角和关中石榴,只求个色泽如画,赏心悦目。
“二位将军请入座。”武大郎一边引座,一边拍手。
两名侍女端上进门点心,一甜一咸、一软一硬、一干一湿,正是温润的枣泥核桃酪配上酥脆的苏子茶食,另有一壶热腾腾的茉莉香片,旁边攒盘里放着剥好的栗子、核桃、榛仁与杏仁。
呼延灼看着这一桌子排场,心中五味杂陈。他本想绝食明志,可那阵阵香气却像是有钩子一般,直往鼻孔里钻。
武大郎嘿嘿一笑,指着正中央一盘色泽金黄、油脂欲滴的菜肴道:“将军请看,这道‘炙金肠’,可是小人费了半日工夫才弄好的。”
呼延灼目光一凝。这“炙金肠”乃是宋代宫廷名菜,以极细的猪肠为皮,填入秘制香料与肉末,用炭火反复炙烤至外焦里嫩。他在东京太尉府时曾吃过一回,没想到在这梁山泊的深山里,竟能重温此味。
接着,武大郎又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来:那“莲花鸭”造型精巧,鸭肉去骨,内藏糯米火腿,蒸熟后淋上酱汁,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蟹酿橙”则是将橙子掏空,填入满溢的蟹黄蟹肉,果香与鲜香交织,清雅绝伦;更有那皮脆肉嫩、香飘十里的“汴京烤鸭”,以及酥烂脱骨的“扒鸡”。
“这羊脂韭饼,是刚出锅的,最是酥软。”武大郎指着一盘点心道,随即又指了指几道江淮名菜,“这糖煎藕、鲈鱼羹,还有这酒香浓郁的糟蟹,都是南边的口味。若将军想换换口,还有这北方冬季最补的‘拔蒸羊’,那是辽国的做法,蘸着蒜泥醋,最是鲜嫩。”
席间更有“梅花汤饼”,面条被切成精致的梅花状,浮在清澈的鸡汤中;而那道“素蒸鸭”,竟是用豆腐蘑菇仿制,造型逼真得连呼延灼这等老将也险些瞧错。
“这……这都是你做的?”呼延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语调中满是惊疑。
武大郎擦了擦汗,憨笑道:“小人哪有这等通天的本事。这其中一半是小人的火头军兄弟弄的,另一半,却是咱们寨主夫人李师师亲自动的手。夫人说了,将军是贵客,不能慢待。”
“李师师?”韩韬瞪大了眼睛,“可是那名动京师的……”
“正是。”武大郎眼中露出几分敬重,“夫人不仅生得闭月羞花,更是秀外慧中,出得厅堂下得了厨房。这梅花汤饼和蟹酿橙,便是夫人亲手调制的。”
呼延灼听罢,长叹一声,看着杯中清亮如琥珀的“天河玉酿”,心中那道防线竟在这一桌人间烟火中消融了大半。他感慨道:“李头领英雄盖世,夫人又如此贤德,端的是英雄配美人,羡煞旁人啊。”
韩韬此时已是顾不得许多,夹起一块炙金肠入口,只觉得满口生香,眼圈竟有些红了。他放下筷子,看着呼延灼道:“将军,咱们在朝廷卖命,吃的是克扣的军粮,受的是那帮文官的鸟气。如今在这梁山,一顿饭便可见其气度。我韩韬……我韩韬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若能让梁山兄弟去陈州接了我那家小,便是投了梁山,又有何妨!”
呼延灼默然不语,只是端起酒杯,刚要饮下,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二位兄弟,彭玘来迟了,还请恕罪!”
二人大惊失色,猛地起身看向门口。只见一人披挂整齐,神采奕奕,正是那消失多时、众人都以为早已阵亡的“天目将”彭玘!
彭玘跨步进屋,对着目瞪口呆的二人躬身一礼,笑吟吟地看向那桌上的美酒。
“我的妈啊!你还活着啊!你上哪了?”
呼延灼和韩韬都是大为震惊,之前出征前点将,呼延灼就推荐过彭玘,但是人家颖州传话来,高诉彭玘已经失踪很长时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这个人居然活生生的在梁山泊出现了,你说他们两个能不惊讶吗?
“你怎么做梁山泊?”
呼延灼发现了不对劲,连忙询问彭玘道。
“唉……一言难尽得很,我可是比你们早到了这水泊梁山多日了,还算是看着那李寒笑一点一点的把这除了蚊子苍蝇和水泊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梁山给操办成如今这样子的……”
“坐下,给我们细说说……”
呼延灼和韩韬立刻就来了兴趣,三人坐下,就开始边吃边喝边说……
彭玘犹如苏秦张仪附体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呼延灼韩韬二人听得聚精会神,不知东方之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