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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西军将沥血归心,梁山泊革鼎易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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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太好了!”

韩世忠、李彦仙、杨惟忠……这些七尺高的铁血汉子,在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个个热泪盈眶,相拥而泣。

他们所有的担忧,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们看着那坐在虎皮交椅之上,正自含笑举杯的年轻寨主,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感激与彻底的归属。

从今往后,这水泊梁山,便是他们真正的家!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寨主,便是他们此生,唯一值得追随的,主公!

天光大亮,梁山泊后山的校场之上,早已是人声鼎沸,杀气腾腾。

新降的西军都虞候杨惟忠,此刻正自抱着臂,立于一处高台之上,面沉如水,目光如电。他身前,是数百名从梁山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弓弩手,一个个精神抖擞,身形挺拔。

在他们手中,持着的并非寻常弓箭,而是那大宋军中最负盛名的利器——神臂弓与八牛弩!

那神臂弓,弓身乃是上好的柘木所制,坚韧无比,需以足蹬开,力道之强,可洞穿铁甲。而那八牛弩,更是庞然大物,需数人合力方能张开,弩身安于车架之上,其射出的巨箭,名唤“一枪三剑箭”,威力之大,足以洞穿城门,碎裂巨石,乃是军中不折不扣的攻城利器。

当年澶渊之盟前箭杀萧达凛就是八牛弩的功劳,在其观敌了阵的时候从极远距离将其一箭射死。

这些,皆是之前在与官军一战中,从官军手中缴获的上好军械,说实话,梁山泊的军队里面会操练的人不多,即便是地方州府,这样的武器也很少。

还真得是西军这种经常守卫边疆,抵御外侮的部队才有可能成建制的装备这种冷兵器时代的利器。

“尔等听真切了!”杨惟忠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在校场上空回荡,“这神臂弓,乃国之重器!非臂力过人,心神合一者,不可驾驭!持弩之时,腰马合一,双肩平正,目视前方,心无旁骛!”

他走下高台,亲自走到一个年轻的弓弩手面前,伸手调整了一下他持弩的姿势。

“手肘莫要外翻!气沉丹田!三点一线,方能中的!”

那弓弩手被他这般一指点,只觉得浑身力道都顺畅了许多,持着那沉重的神臂弓,竟也稳了三分。

“都看明白了?”杨惟忠环视众人,“今日,我便教你们西军之中,专破重甲的‘三叠连珠射法’!听我号令!”

“第一队,上弦!”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绞动之声响起,第一排的百名弓弩手,皆是半蹲于地,用尽全身力气,以脚蹬弩,将那坚韧的弓弦,缓缓拉开,扣入机括之中。

“搭箭!”

“举弩!”

百名弓弩手动作整齐划一,将那三尺长的精钢弩箭,稳稳地搭在弦上,随即缓缓举起,对准了百步之外,那些用厚木板扎成的靶子。

“放!”

杨惟忠手中令旗猛地一挥!

“嗡——!”

只听得一阵如同蜂群出巢般的密集弦响,上百支弩箭,离弦而出,化作一片乌云,带着尖利的破空之声,铺天盖地地朝着远处的靶子射去!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那厚达三寸的木靶,竟被这第一轮齐射,射得是千疮百孔,木屑横飞!

“第二队,放!”

“第三队,放!”

杨惟忠指挥若定,三队弓弩手轮番射击,箭雨连绵不绝,竟无半点间隙。那百步之外的靶子,早已被射成了刺猬一般,更有几具,竟是被这强大的力道,硬生生地射穿、射垮!

校场一旁,那“轰天雷”凌振,正自抱着臂,看得是目不转睛,啧啧称奇。

他身为火器大家,对这等纯粹的机械力量,亦是充满了敬佩。

特别是看到杨惟忠那精妙的指挥与士卒们娴熟的配合,更是心中暗自点头。

待操练完毕,杨惟忠命众人收了弓弩,好生保养“轰天雷”凌振这才笑着迎了上去。

“杨将军,好手段!这神臂弓与八牛弩,在将军手中,方显出真正的神威!小弟看得是叹为观止啊!”

杨惟忠见是凌振,也连忙还礼,笑道:“凌振兄弟过奖了。你那些能喷火吐烟的‘风火炮’,才是真正的神兵利器,杨某佩服得紧。”

二人商业互吹了几句,凌振这才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杨将军,小弟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一桩不情之请。”

“哦?凌振兄弟但说无妨。”

“小弟近日,新得了些玩意儿,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家伙试射。方才见了将军这神臂弓的威力,心中便有了计较。想请将军,用这神臂弓,帮小弟试一试我那新发明,不知可否?”

杨惟忠闻言,心中也是好奇,当即便欣然应允。

二人来到校场一处僻静的角落,凌振命人抬来一具早已废弃的,从官军身上扒下来的铁叶甲,套在一个草人身上,立于八十步开外。

随即,他从一个锦盒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支与众不同的弩箭。

那弩箭的箭身,比寻常的弩箭要粗壮几分,而在那锋利的箭头之后,竟用细麻绳,紧紧地捆着一个鹅卵大小,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铁圆筒。圆筒的一端,还留着一小截引线。

“凌振兄弟,这便是你的新发明?绑了个什么东西,像是……腊月里放的炮仗……”杨惟忠接过那弩箭,只觉得入手一沉,比寻常的弩箭,重了至少三成。

“正是!”凌振的脸上,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带着几分狂热的笑容,“此物,我称之为‘火药箭’!其内的乾坤,便全在那小小的铁筒之中了。”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我将寨主所传的新式火药,加以改良,混以铁砂,密封其中。若是点燃引线,再将其射出,嘿嘿……”

杨惟忠听得是心头一跳,他久在军中,自然知道火药的威力,却从未想过,竟能将火药与箭矢,如此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只是此箭甚重,寻常弓箭,射不远,更无准头可言。唯有将军这神臂弓,乃至那八牛弩,方能承载其重,不失其威!”凌振解释道。

“好!我便来试试!”杨惟忠也是个爽快人,当即便取过一张神臂弓,将那“火药箭”,稳稳地搭在弦上。

“将军切记!”凌振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此物引线甚短,我点燃之后,将军需在三息之内,将其射出!否则,恐有炸膛之险!”

杨惟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弓举起,双目微眯,遥遥地锁定了那八十步外的铁甲草人。

凌振取过火折子,凑到那引线之上。

“滋啦——”

一声轻响,引线被点燃,冒出一溜火花,飞快地向那铁筒烧去!

“放!”凌振大喝一声,抽身急退。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引线燃尽的瞬间,杨惟忠的食指,已然扣下了扳机!

“嗡——!”

一声沉闷的弦响,那支带着火星的“火药箭”,如同离弦的怒龙,拖着一道淡淡的青烟,呼啸而出!

箭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正中那铁甲草人的胸口!

“铛!”

一声金铁交鸣。

然而,下一刻!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那铁筒在撞击的瞬间,猛然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黑色的浓烟,猛地爆裂开来!

虽然威力算不上惊天动地,但那股瞬间爆发的冲击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待硝烟散去,杨惟忠与凌振定睛看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铁甲草人,胸口处的铁叶甲,竟是被硬生生地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破洞的边缘,铁片扭曲,焦黑一片,无数细小的铁砂,深深地嵌入了草人内部的稻草之中。

“好!好!好!”凌振兴奋得一拍大腿,“成了!成了!”

他冲上前去,抚摸着那破裂的铁甲,激动地说道:“杨将军你看!此箭虽不能炸毁城墙,但破甲之力,已是绰绰有。若是百箭齐发,管他什么重甲步兵,铁甲骑兵,都要被炸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杨惟忠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具破碎的铁甲,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原地。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统安城下,那尸骨如山的惨烈景象。

说实话,没见过火器杀敌的他还真是脑补不太出来这样的画面,现在想的是雷公爷下凡劈雷放火,把军队大成齑粉的场面……

这样子似乎更符合他的想象……

他想起了那些身披重甲,刀枪不入,如同钢铁怪物一般的西夏“铁鹞子”。

他想起了刘法将军,想起了那些用血肉之躯,去硬撼钢铁洪流,最终力竭而死的西军袍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悲愤,猛地涌上他的心头。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凌振,声音嘶哑地问道:“此物……可能量产?”

“只要铁料、火药管够,要多少,有多少!”凌振拍着胸脯保证道。

杨惟忠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热泪,顺着他那饱经风霜的脸颊,悄然滑落。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让他浑身颤抖,血液沸腾的念头。

当初统安城一战,若是有此等神物……

何愁西夏不灭!

何愁袍泽枉死!

何愁……这天下不定!

杨惟忠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具破碎的铁甲,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原地。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那被炸开的破洞。冰冷的铁片,边缘锋利如刀,割破了他的指尖,渗出殷红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良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眸子里,此刻却充满了无尽的迷茫与痛苦。

“有此等神物……有此等神物……”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何……为何朝廷不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悲愤,几乎是在嘶吼。

“若是以此物装备三军,人手一张神臂弓,配上这火药箭!莫说是区区西夏,便是那北边的辽狗,又有何惧哉!我大宋将士,又何须再用血肉之躯,去填那无底的沙场!”

凌振看着杨惟忠那悲愤欲绝的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杨将军,你有所不知啊。”

凌振捡起一块被炸飞的甲片,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小人原在东京,官拜甲仗库副使,听着名头响亮,实则不过是个看管礼炮的匠人罢了。官家大典,祭天拜祖,我便奉命放几声炮,听个热闹。”

他将那甲片往地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那些个炮,中看不中用,除了声音大点,连只鸡都吓不死,哪里能上得了阵,杀得了敌?小人也曾上书,言明火器之利,可那些个相公大人,只当我是痴人说梦,反骂我不务正业,差点革了我的职。”

凌振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他望向聚义厅的方向,神情变得无比敬重。

“若非是时运不济,被逼上了梁山,得了李寨主赏识,不但不嫌弃我这匠人身份,反而将我奉为上宾。更是听我一言,便立刻下令,拨给我人手,拨给我钱粮,让我放开手脚去干!”

他拍了拍胸口,声音洪亮地说道:“若无寨主点拨,言明这火药‘配比’与‘密封’的关窍,若无寨主这般不计代价的全力支持,我凌振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守着那些个铁疙瘩,蹉跎一生了!哪里能弄出这‘火药箭’来!”

杨惟忠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从悲愤,到错愕,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苍凉。

是啊,他想起来了。

在西军之中,也不是没有火器。可那些所谓的“霹雳炮”、“震天雷”,大多是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时灵时不灵,威力更是小的可怜,有时候甚至还没等扔出去,就在自己手里炸了膛。

军中的匠人,地位低下,如同奴仆。谁又会去听取他们的意见?谁又会真正重视他们的技艺?

朝廷宁可用万贯钱财去修那劳什子的“艮岳”,去搜罗那奇花异石,也不愿多拨一分一毫,用在这些真正能保家卫国,克敌制胜的利器之上。

一个不被重视的匠人,到了梁山,却被奉为上宾,被委以重任。

一个在朝廷眼中“不务正业”的奇思妙想,到了这位李寨主手中,却变成了足以改变战局的杀手锏。

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天壤之别!

杨惟忠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梁山校场,看着那些目光坚毅,操练不休的梁山士卒,再想想那早已腐朽不堪,处处掣肘的西军大营。

他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

杨惟忠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再无半分对朝廷的留恋,只剩下一种洞悉真相后的释然。

“有寨主这等不拘一格,知人善任的雄主,有凌振兄弟这等身怀绝技,却被埋没的神工,更有这等毁天灭地的利器……”

他转过头,看着凌振,一字一顿地说道,像是在说给凌振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腐朽的朝廷,在他面前不吃败仗,那才是怪事!”

“莫说是官军,便是天王老子的天兵天将来了,也顶不住这火与铁的洗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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