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将陵渡群丑争印信，黄河岸水火破前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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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北岸，将陵渡口。
连绵十余里的官军营盘顺着北岸高耸的河堤一字排开，玄红相间的北京大名府留守司旌旗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中军帅帐之内，气氛却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大名府留守司麾下头号都监“大刀”闻达端坐主位，身旁坐着副帅“天王”李成。
左边客席上，坐着刚刚从沧州逃难过来的京东路协防使刘豫，以及宋江、吴用三人；秦明、曹荣和右臂空荡荡的花荣则站在刘豫身后。
右边武将席首座，坐着一条身高七尺开外、面圆耳大、唇阔口方、腮边一部络腮胡须的彪形悍将。此人一身金锁甲，脚边斜靠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六十四斤金蘸斧，正是大名府留守司正印先锋官——“急先锋”索超！
自打刘豫和宋江一伙人进帐，索超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便没从他们身上挪开过，鼻孔里更是接连哼出了好几声冷气。
此时，闻达放下手中的军报，眉头紧锁：“方才南岸探马传回消息，凌州已经彻底入李寒笑手中，城防加固，水陆俱备。更有甚者，凌州那两位团练使‘圣水将’单廷珪与‘神火将’魏定国，非但没有殉城，反而已经公开打出了梁山的旗号，带着麾下水火二兵在南岸渡口巡视！”
“什么？！单廷珪和魏定国降了梁山？！”
刘豫脸色一僵，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他前几日刚给枢密院上了密奏，把丢凌州的黑锅全甩在单、魏二人头上，盼着他们死在芦花荡，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活生生投了李寒笑！
吴用眼珠一转，连忙起身拱手道：“闻大帅、李将军勿忧！依吴用看，那单廷珪与魏定国素来心高气傲，此番定是兵败被俘，为保性命不得已假意曲从。他二人麾下的五百玄甲水兵与五百绛衣火兵，家皆在河间与河北地界，岂肯真心替草寇卖命？大帅只需遣一员猛将，率精兵乘船抢渡南岸滩头，只要大军一登岸，单、魏旧部定然阵前倒戈！”
“放你娘的狗臭屁！”
吴用话音未，右首座上的急先锋索超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碗乱跳，指着吴用和宋江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从山东夹着尾巴逃过来的丧家之犬，自己连丢青州、登州、凌州几座大城，把几万官军将士坑得尸骨无存，如今逃到俺们河北地面，还敢在这里摇唇鼓舌、教闻都监怎么打仗？！”
吴用被骂得老脸涨成猪肝色，宋江更是尴尬地低下头去。
站在后面的霹雳火秦明本就因为左肩重伤、战马累死而憋了一肚子邪火，听见索超当众羞辱，火爆脾气瞬间压不住了，往前一步，手中新铸的浑铁狼牙棒往地上一顿，怒喝道：
“索超！你嘴巴放干净些！青州、登州失守，那是李寒笑诡计多端，非战之罪！我秦明在青州城下也是砍翻了无数反贼、流尽了鲜血才杀出来的，你大名府还没跟梁山主力交上手，少在这里风凉话！”
“哟呵？败军之将还敢跟老子瞪眼！”
索超霍然起身，一把抄起脚边的金蘸斧，满脸轻蔑地斜睨着秦明：“你秦明算个甚么东西？前番老子奉梁中书相公之命去山东公干，跟那李寒笑亲手过过招！那李寒笑刀法神力虽强，老子当时也是马失前蹄才吃了个暗亏，日夜磨快了这把金蘸斧，只等今日过河去劈了那厮，一雪前耻！你们这群被人从青州撵到登州、又从登州撵下大海喂鱼的废物，也配跟老子相提并论？！”
“你——！找死！”
秦明气得双目赤红，不顾左肩伤口崩裂，抡起狼牙棒便要在帅帐里跟索超拼命；曹荣也握紧了浑铁点钢枪，跨前一步护住刘豫。
“都给我住手！”
主位上的闻达重重一拍帅案，虎目扫过全场，沉声喝道：“大敌当前，还没过黄河便先在帐中内讧，成何体统！索先锋，坐下！”
李成也在旁劝道：“索超兄弟息怒，秦总管也是沙场宿将，大家同为朝廷效力，当同仇敌忾才是。”
索超这才哼了一声，拎着金蘸斧重新坐回椅中，只是依旧拿正眼也不瞧宋江和刘豫一下。
刘豫强压下心头怒火，冷冷道：“闻都监，下官虽失了青州，却也是枢密院钦命的协防使！如今童枢密与高太尉调集的京畿、河东主力大军尚在途中，但也严令尔等大名府先头部队务必在南岸夺取一处渡口桥头堡，以便大军后续过河！不知闻都监准备何时渡河？”
闻达捻着长须，看向帐中悬挂的将陵渡水文图：“将陵渡水面宽约三里，水势虽急，但南岸有一片长约五里、宽约二里的开阔沙洲浅滩。方才斥候探明，李寒笑的主力大营扎在南岸五里外的凌州北塬上，浅滩处并无大军驻守，只有数百名斥候游骑。”
索超一听，立刻离座抱拳，大声请战：“都监！还犹豫甚么！末将愿领本部五千大名府精兵，乘一百艘大平底渡船先行过河，在南岸浅滩扎下硬寨、立起木栅！只要那李寒笑敢下塬来攻，俺索超定拿这把金蘸斧砍下他的脑袋，洗刷前番之辱！”
秦明见索超抢功，生怕自己这伙人在河北军中彻底失了地位，也咬牙踏前一步：“闻都监！末将与曹荣将军愿率麾下重新招募的一千敢死士卒，随索先锋一同渡河！末将与那武松、鲁智深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杀此二人，誓不为人！”
刘豫也想让曹荣和秦明过河抢一份首功，好在童贯面前话，当即附和道：“有索先锋与秦总管、曹荣将军三员虎将联手，五千精兵足可在南岸钉下一颗铁钉！闻都监只管率大军在后压阵接应便是！”
闻达与李成对视一眼，觉得五千精兵配三员猛将，又是大白天顺风渡河，即便南岸有伏兵，也能随时撤回，当即点头准奏：
“好！便命索超为渡河正先锋，秦明、曹荣为副先锋，率精兵六千、战船一百二十艘，明日辰时初刻抢渡将陵渡南岸！我与李成将军率两万弓弩手与五十架床子弩陈列北岸高堤，随时为你等掩护！”
……
同一时间，黄河南岸五里外的凌州北塬大帐内。
李寒笑并未如北岸斥候所见那般高枕无忧地待在五里外，他此刻正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普通黑甲，与军师闻焕章、大刀关胜，以及刚刚归顺的“圣水将”单廷珪、“神火将”魏定国一起，隐伏在距离南岸浅滩不足二里的一处茂密柳林高坡之后。
透过柳枝缝隙，可以清楚看到对岸官军正在紧锣密鼓地将一艘艘大型平底渡船推入水中。
“主公请看，闻达与李成果然在集结平底大船，看船只数量，明日头一波渡河的兵马少也有五六千人！”
单廷珪指着对岸，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复仇的光芒：“这将陵渡南岸的沙洲浅滩，看似平坦开阔、适合大船抢滩登陆，实则外高内低！只要他们的船队抢上浅滩，船底吃重陷进泥沙里，一时半会儿休想推回深水！”
旁边的“神火将”魏定国更是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咬牙道：“昨日朱贵头领刚从河间府传回书信，我与单兄的老母家眷已被梁山好汉抢在朝廷公文之前救出，正在来山东的路上；而对岸那个丧尽天良的刘豫和宋江，还在大名府军前到处宣扬我兄弟二人叛国投敌！主公，明日这一仗，求主公万万交给末将与单兄打头阵！我二人定要用这黄河水与猛火油，教对岸的官军和刘豫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水火神兵！”
李寒笑看着求战心切的单、魏二人，微笑道：“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明日这第一把火、第一道水，便由单、魏二位将军亲手来放！”
闻焕章羽扇轻摇，指着浅滩两侧的河湾与芦苇荡，细细布置道：
“明日辰时，北风必起。闻达既派六千先锋抢滩，打头的定是那急先锋索超与秦明、曹荣。我军可分作四路——
第一路，由单廷珪将军率三千玄甲水兵，连夜在浅滩后方的凹地暗掘引水横沟，沟通黄河内湾，只留薄土掩盖；待敌军半数登岸、忙于立栅之时，掘开内湾，引河水倒灌浅滩后路，将其截在沙洲之上！
第二路，由水军大都督李宝、活阎罗阮七统率五十艘吃水浅的蒙冲快船与两百名水鬼，预先潜伏于上游三里外的清河入黄口；见南岸火起，即刻顺流放放装满柴草硫磺的火船直冲官军渡船船队，截断其北归之路！
第三路，由魏定国将军统率三千绛衣火兵，将五十辆改良火兽车与百架神臂火箭埋伏于柳林两侧，专候官军船队靠岸、队形密集之际，顺风纵火焚船！
第四路，则由狄雷、武松、鲁智深、徐宁四位将军率重锤陷阵营与钩镰枪营，随主公与关将军从正面直接凿穿滩头敌阵！”
众将听得军师条分缕析，环环相扣，无不抚掌称善，各自领命下去悄悄准备。
……
次日辰时，黄河水面薄雾初散，呼啸的北风卷起阵阵浊浪。
北岸高堤之上，大刀闻达与天王李成亲自擂响进军战鼓！
“咚！咚！咚！咚！”
沉雄的鼓声震动河床，一百二十艘插着大名府旗号的大型平底渡船，借着北风与水势，如百箭齐发般离开北岸码头，顶着滔滔黄水，向着南岸沙洲浅滩疾驰而来！
站在第一艘主船船头的，正是急先锋索超！
他双手拎着六十四斤的金蘸斧，迎着河风哈哈大笑：“弟兄们！使劲摇橹！南岸连个反贼的毛都没有，谁第一个跳上岸插下旗子，赏银五十两！”
在他左右两侧的十余艘大船上，则是满脸凶悍的霹雳火秦明与手持六十二斤浑铁点钢枪的曹荣。秦明左肩缠着厚布，右手紧握新铸的狼牙棒，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南岸柳林，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找武松报那一刀之仇。
北风甚紧，三里宽的黄河水面，不过两刻钟工夫便已渡过泰半！
“哗啦——砰！”
打头的六十余艘大平底船顺着水势，重重冲上了南岸松软的沙洲浅滩！
索超一马当先，牵着战马从船头跳板一跃而下，靴子踩在湿滑的泥沙上，回头高呼：“快！前队下船列阵，后队搬运鹿角木桩，半个时辰内把滩头营寨给我立起来！”
秦明与曹荣也各自率领一千死士跳下船来，指挥士卒往岸上拖拽拒马。
此时，一百二十艘渡船中，前六十艘已经搁浅靠岸，三千余名官军士卒正拥挤在狭窄的沙洲滩头上卸运器械，人马混杂，队列未成；而后六十艘渡船尚在距离岸边数十步的浅水区里互相碰撞、争相抢滩！
正是兵法所云“半渡未定、首尾难顾”的绝佳死穴！
就在索超刚翻上马背、准备往浅滩内侧高地巡视的刹那——
“轰！轰！轰！”
南岸二里外的柳林高坡之上，三声震耳欲聋的赤色号炮冲天而起！
原本寂静无声的柳林与芦苇荡后面，突然立起无数面黑底绣水纹、红底绣烈焰的帅旗！
“大名府的蠢货，还有北岸的刘豫、宋江老贼听着！爷爷‘圣水将’单廷珪、‘神火将’魏定国在此恭候多时了！”
随着一声响遏行云的怒吼，单廷珪一身乌油黑甲，跃马出现在柳林西侧高坡之上，手中五十斤浑铁点钢枪猛地往下一挥：“玄甲营弟兄，掘开内湾水口，给爷爷放水截断他们的滩头路！”
“轰隆——！”
早已潜伏在浅滩内侧凹地里的三千玄甲水兵同时发力，用铁锹与炸药瞬间轰开了隔绝黄河内湾的薄土堤！
湍急的黄河水顿时顺着昨晚挖好的深阔横沟狂涌而入，眨眼之间，便在沙洲浅滩与南岸陆地之间形成了一条宽达三丈、深逾一人、泥沙翻滚的湍急水壕，将刚跳下船的三千官军前锋死死困在了孤立无援的沙洲浅滩之上！
“不好！中计了！浅滩后面有暗沟！”秦明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还没等索超反应过来，柳林东侧高坡之上，一身绛红锁子甲的“神火将”魏定国已高高举起了手中四十八斤熟铜烈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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