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血怪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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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血怪树】
厄德里克帝国军,猎荒特列的列长霍克·米加拉顿,已经有五年没有调任了。
没有升职,没有降职,没有新兵期,也没有服役年限。从他五年前进入帝国军以来,只有特列长这个职位。
并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或者功勋不够。也不是因为他和高官有什么利益关系。
只不过这个位置就是他新的监牢。
猎荒特列,厄德里克军方和冒险者联盟合作训练以来,利用新知识与新经验组建的十二支特殊军列之一。这支特勤部队在伟大的皇帝命令中成型,和炮兵特列、魔药特列、肃清特列、情报特列一样,其行动仅听命于赫因斯陛下,直接对陛下本人负责。
该特列专注于蛮荒之地的荒芜魔域任务,所有成员都受过系统的冒险者生存训练,具备在荒芜魔域长期生活、深入灵能流溢地区、执行追踪、调查、搜捕等任务的能力。
然而,在没有大量技术和资源加持的情况下,荒芜魔域注定不适合正常人生活。传统的军队模式需要大张旗鼓,投入大量的后勤资源和人力物力才能支撑荒芜魔域的长期探索与生存。
伤病、疯狂与死亡,在荒芜魔域不可避免,哪怕只是长期训练都会导致大量毫无价值的牺牲——没有高效的战争收益,却为了试验性质的训练而浪费帝国的人口财产和资源财产,赫因斯陛下觉得这划不来。
联盟可从来没有给冒险者们提供资源,却靠著素材暴利当诱饵,用人口数量作为耗材,用物竞天择的自然规律,什么都不做就能筛选出足够数量的高级冒险者。试问,凭什么伟大的北方帝国就不行呢?
北方帝国当然可以。
帝国军高层模仿了联盟的运作方式,从监狱里筛选了一批优质的可回收垃圾,从十狼中挑拣出可驯化的冢夫,用减荆、狱中优待、自由释放和出狱后的财富嘉奖作为诱饵,将他们混编成一支特殊的实验队列。
监狱里总是充满了各种人才,魔药师,杀手,打手,恶棍,骗子,金融罪犯和帮派分子。寻常的军队训练法可能没办法把他们锻造为服从命令的钢铁零件,但荒芜魔域可以。
其运作原理和联盟一样简单一正如每一个荒地土匪团都如此团结,在恶劣环境下,不团结一心的人会死。
除了经典的鞭刑与军事律令,猎荒特列还掺杂了土匪团与监狱的方式进行训练,最穷凶极恶的混蛋提拔为匪首和狱卒,剩下的人担任喽喽和囚徒。漫长的监狱生活和狱卒口令多多少少打磨出了他们的纪律性,以至于经过训练的罪犯们也能学会服从,站出整齐划一的军事队列,使用标准的军用剑术。
每个人都被强制灌下了触发性质的剧毒魔药,毒素在他们的肝脏中形成海绵状的活性结石。特列成员的脖子上挂著中和毒素用的孪生魔药瓶,持续不断释放压制毒素的辐照一军方随时可以在数千里外摔碎另一只孪生魔药瓶,用于控制他们的生死。
作为猎荒特列的列长,恶棍中的恶棍,霍克·米加拉顿曾经有过很多传奇身份:十级冒险者,雇佣兵团长,匪首,走私马帮头目————他受到过超过三十起恶性谋杀案指控,但也有著六座地下城的探索生还履历,十七次横穿荒芜魔域的生还经历,以及为了逃避通缉令而在带人在荒芜魔域独自生活一整年的记录。
照理说,他应该烂在全帝国最黑暗最寒冷的北方伊古斯堡监狱雪牢里,每天拖著一身冻疮和关节炎砍松树,挖土豆,直到某一天狱卒送早饭时会发现他已经结霜的尸体,把他竖著插进松林里,当成捕熊诱饵。
但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霍克·米加拉顿感受著身上的改良款轻质步兵大衣,一边警惕戒备著周围的环境,一边摩挲著腰间的军刀柄。
陛下要逐步组建新部队,要能够深入荒芜魔域的特列,要聪明强壮的冒险者人才,所以一在他冻死于伊古斯堡的室内冰雪之前,一队咆哮的烟蹄骑兵把他押送向西南。
经过五年的训练与魔药改造,他静静站在这里,血管里同时流淌著功勋级军官强化魔药和处决罪犯用的毒性魔药。
正因如此,在猎捕幽魂骑士的任务过程中,当他察觉到脚下大地在震颤的瞬间,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并且干脆利落地抬起靴子,将一个瘦削精干的成员一脚踹出了队伍。
「贾里,朝著远处奔跑,对地面开枪和敲击。」他简单地命令道,「其余成员,魔药铳上膛。
噬地魔虫头部硬鳞甲下,有一圈深色的厚皮褶皱,预备瞄准。」
没有质疑和反抗,被踢出去的成员飞快地丢下沉重的包裹,一边拔腿狂奔,一边拔出魔药铳对地面扣动扳机,用军刀敲得土屑纷飞。
其余人则抬起魔药铳,瞄准著那个木然而平淡的背影,目送其逐渐拉开距离。谈不上多少军士的荣耀和职业素养,只是习惯了放风时被狱卒呼来喝去。
或许他们从未离开过监狱,又或者,生活就是从一座监狱逃往另一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大牢。
呼啦!伴随著一声怪模怪样的气流声,大地轰鸣著,在诱饵附近的地面上裂开一道宽阔的裂
缝,对天空张开了大嘴霍克哼了一声,举枪预判著噬地魔虫的神经结位置,呼的一声扣动了扳机。举枪的囚徒军们紧随其后。
呼!呼呼!呼!
在一连串的枪声爆鸣之后,火星进溅著,地裂中冒出了噬地魔虫的钢牙只有钢牙。它没有像正常的魔虫袭击一样伸出整个头部,露出颈部神经结弱点。
锥形铅弹没有击中预定的神经结,而是打在那巨大的螺旋牙齿上,被魔药铳的冲击力砸扁,变形,黏附在噬地魔虫的钢牙上。
囚徒军们停顿了一瞬间,下意识望向长官霍克。拔腿奔跑的诱饵也停了下来,困惑地扭头。
「有人指挥它。」霍克回答,「它有地表视野————它的指挥官有地表视野,可能是魔族————重新装填,保持静止。」
一连串更换魔药石英管的脆响,随后是沉闷的死寂。
霍克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天空,少见地迟疑了一瞬间。
他并不惧怕噬地魔虫,体型巨大的怪物行动迟缓,动静很大,弱点也相当明显,使用魔药铳级别的强力武器齐射神经结,足以使其身躯暂时麻痹,将其快速击退或造成严重伤害。
但是,根据地图和自己的生存经验,这里确确实实已经超出了贾瓦拉地下城的统御者范围,魔族的意志不可能辐射到这么远的地方。
他回忆著地图,又瞥向衣领上固定的铜壳指南针。远处有三棵枯树,不偏不倚位于正南方,恰好适合作为地标。
又或许,是目标幽魂骑十控制的噬地魔虫尸骸。他猜测著,没有说出来。因为部下们会恐惧,死灵这种东西喜欢用恐惧和疯狂作为武器。
经过了多次任务和秘密魔药赏赐,他已经渐渐习惯了用军官的方式思考,开始幻想皇帝赐予的特赦自由、荣耀与封地奖赏。甚至于偶尔魔药幻觉发作,真的以为自己是一名卓越的高级军官。但肝脏位置的毒性硬块总是不合时宜地提醒他,自己现在仍然是个罪犯。
霍克从幻想中挣扎出来,在一阵木然而烦闷的疲惫失落感中,注视著前方。
不远处魔虫的钢牙停下了活动。它没有缩回地下,也没有继续探身袭击,只是像一根巨大的管道一样,慢慢张开了咽喉。
这是————囚徒军官霍克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但往日的经验与记忆代替他做出了行为一他猛然拔出腰间的一只魔药瓶,拔掉瓶塞上的固定栓,隔著数十米抛向魔虫的咽喉。
噗。
预想之中的瓶子破碎和油液爆燃并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黏腻而沉闷的碰撞声。
一只血红的、布满厚韧角质的手掌从魔虫张大的咽喉中伸了出来,轻轻接住了瓶身。
手掌越来越高,逐渐露出沾满黏液的手腕,手臂,手肘,像是童话中举著毒苹果的巫师般逐渐上升。有什么人形的生物正试图从魔虫咽喉中钻出来。
呼!铅弹的黑光一闪,血红手掌中握著的魔药瓶爆炸了,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吞没了魔虫相对脆
弱的咽喉和血红的手掌。钢牙不快地扭动起来,蠕动著慢慢朝地下收缩。
「是啊,魔族军阀们用这种方式运输穴居蠕虫们的巢卫战士。」霍克慢条斯理地垂下冒烟的铳口,咔啦啦单手转了一圈魔药铳,甩掉枪口的硝烟,抛出空的爆炸盐石英管。
死灵没有痛觉,这条魔虫是活物。对方的指挥官似乎很珍惜它,舍不得让它受伤。
「一半人堵口,不要让蠕虫们跑出来包围我们,另一半守卫物资和马匹,原地待命。」他甩手下令,看著手下一半的囚徒军十们小跑著拔出血钢武器围拢上前。霍克没有参与围堵,反而第二次瞥向天空。
天空中仍然空无一物一没有飞行的鸟类魔兽哨探,没有漂浮的死灵尸皮气球,什么都没有。
棒极了,这说明对方的哨兵也在地面————甚至很可能指挥官也在地面。霍克满意地收回视线。
而目根据贾瓦拉之丘连绵起伏的地势,对方的指挥官要想看清这边的地表局势,必定也在很近的地方。
大概率是魔族。
某些聪明的魔族军阀会用地下冷库存储死灵兵卒,用于在战场上释放屠杀与恐惧。根据情报,此地的幽魂骑士还没发展出大规模行尸军团,只要有足够多的圣铁就可以快速干扰,轻松捕捉。即使是魔族也有机会赌一把,试试看抓捕幽魂骑士。
贾瓦拉的地下城盘踞著一个小军阀,势力规模很一般————是来猎捕幽魂骑十的竞争对手吗?霍克沉思著。那个小军阀也配?她手底下魔族还不到三十个,穴居者战士也不知道有没有两百头。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他听到连续两声尖叫,然后是受伤的哀嚎。
配备血钢武器和魔药铳,连瘦弱的穴居者都打不过?
「全体,回去二十鞭子。」霍克暂停了战术分析,一边拔出军刀,一边抬起头。
噬地魔虫已经缩回了地下深处,但一头粗壮的血红树形怪物已经被魔虫叶了出来,正在从残留的地裂向外爬行一即使是霍克这样对生死都无所谓的罪犯,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也微微张了张嘴,以为这是某种幻觉。
它的身躯像是粗壮的树干,全身都遍布树皮般粗糙坚韧的纤维角质层,通体血红,像是鲜血代替了树汁。三四张扭曲的人脸似乎在树干上液化又凝固,眼睛与牙齿顺著树皮纹路拼凑,黏合成一堆狂乱而令人不适的活体花纹。
十几条血红的手臂组成了它繁茂的树冠,每一只手里都握著粗糙的短剑和锤子,十几条血红的腿脚组成了它粗壮的树根,在岩石上留下数不清的杂乱血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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