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尔等生来不凡,何须外物加冕-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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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慢慢攥紧了拳头。
有人咬破了嘴唇。
有人低下头,死死盯着地面,肩膀在抖。
不是恐惧。
是屈辱。
他们是谁?
他们是联邦这一代最顶尖的天骄,是各大学府压轴的天才,是各大武号世家捧在手心里的未来。
他们从被夸到大,从内罡到外罡,一路碾压同龄人,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你们不是天命之子,你们是猪,你们是柴薪!你们被骗了,你们视为机缘的系统,只是别人随手编制的东西!
你们被人养着,等着宰,最后成为别人的薪柴!
柳千幻的嘴唇在抖,顾长庚的剑在鞘里嗡嗡作响,手指按着剑柄,指节发白。
赵惊蛰的雷光在指缝间噼啪乱跳,越跳越烈,像随时要炸开。
陈斩风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系统是假的。“
“系统是假的。“
“系统是假的。“
刺骨的茫然席卷全身,紧随其后的,是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
所以呢?
所以没有系统,我陈斩风是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冰针,刺进他胸口。
他想起七岁那年,初见父亲挥舞斩马刀的模样。刀光破风,烈烈生威,那一刻,他心底只有一个执念......我要握刀,我要习武!
他想起十岁练刀,与大哥对练,被重拳砸翻在地,满口鲜血,胸骨剧痛。
可他咬碎牙不肯认输,撑着地面一次次爬起,哪怕浑身是伤,也从未低头。
他想起十五岁,系统骤然降临。
彼时的他欣喜若狂,以为是苍天垂青,以为是命运馈赠。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每一次濒死,每一次咬牙,每一次从轮回茧里爬出来又一头扎进去……
这些,都是因为系统吗?
还是因为,他陈斩风,骨子里就是不肯低头?
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
“林总参……“
“没有系统……我是不是……根本走不到今天?“
这是整个演武场上,最脆弱的一个问题。
无数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高台之上,林东眸光平静,于陈斩风身上。
他没有安抚,没有劝慰,只骤然开口,声如洪钟,破开死寂:
“陈斩风,你第一次握刀,是几岁?”
陈斩风浑身一震,下意识脱口而出:
“七岁!”
“你镇守长城,浴血厮杀,千百次直面异族、血战强敌,可曾有过半分退缩?”
“没有!”
陈斩风猛地抬头,眼底燃起一丝血色刚烈:
“誓死守长城,视死忽如归!魂归长城!从未退缩半步!”
“系统降临,你几岁?”
“十……十五岁……”
林东步步紧逼,字字如刀,精准剖开他心中最深的自卑与迷茫:
“那你十五岁之前,没有系统的时候,是什么境界?“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斩风脑海轰然炸裂!
他骤然记起,十五岁之前,没有任何系统加持的八年里,他日夜苦练,寒暑不辍。彼时的他,早已是北疆景澜高中的顶尖天才,足以越级挑战资深师兄,在同辈之中锋芒毕露!
林东的声音,清冷、锐利,穿透全场,震碎所有人的执念:
“可你七岁便立武心,执刀向道。”
“在系统出现的八年前,你便在无数个无人问津的黑夜,一刀一刀打磨根基,一步一步踏碎平庸。”
“陈斩风,你以为,是系统给了你这一切吗?“
林东一字一顿,振聋发聩:
“不。“
“是你自己,早就在系统出现之前,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陈斩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又烫又痛,却又让他喘过气来。
林东目光扫过台下五万余名面色复杂的天骄,声音稍稍放缓,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愤怒。“
“愤怒是对的。“
“我站在这儿,不是来嘲笑你们的。我是来告诉你们......“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缓缓擦了一遍镜片,重新戴上,目光如刀:
“系统是假的。“
“可你们,是真的。“
“你们的天赋、你们的血性、你们的实力、你们的坚持,全部都是真的!”
“你们生而不凡,你们能登顶同辈、笑傲天骄,从来不是靠虚无的系统,而是靠你们自己!”
“即便没有系统,你们依旧能披荆斩棘,走到今日的高度!”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狠狠砸进一潭死水的演武场,掀起滔天巨浪!
“系统赐予的功法,是窃取他人所得。”
“系统派发的任务,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系统赠予的机缘,从来就是覃玄法织就的骗局。”
“但你们流过的血,是真的!你们洒过的汗,是真的!你们一次次从生死绝境中拼来的突破,是真的!”
“那个虚假的系统,只是往你们手中递了一把现成的刀。”
“可日夜挥刀、浴血厮杀、逆势崛起的人,从来都是你们自己!”
林东声音铿锵,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脏之上:
“你们以为自己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系统。“
“错。“
“你们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们自己。“
“那个所谓的系统,从头到尾,只是把你们本就配得上的东西,提前递到了你们手里。“
“它给你们的...只是你们的未来。“
陈斩风猛地抬起头。
他想起自己刚拿到“系统“的那几年,每天拼了命地练刀、做任务、刷奖励。
最狠的时候,三天三夜没合眼,就为了把一部刀法练透。
他一直觉得,是系统成就了他。
可现在,林东告诉他......那套刀法,是他一刀一刀练出来的;那个境界,是他一次次濒死拼出来的。
系统?
系统只是给他指了个方向。
真正往前走的人,是他自己。
人群之中,压抑的情绪彻底炸裂!
一名星海大学的少年红了眼眶,又哭又笑,带着极致的憋屈与刚烈,陡然嘶吼出声:
“老子拼了十几年,流血流汗拼死拼活!到头来所有功劳,全归一个破系统?!”
他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与汗渍,吼声震彻四方:
“我不认!老子这身通天本事,是拿命换来的!谁都抢不走,谁都不配顶替!”
“得对!”
无数人应声怒吼,积压的屈辱彻底化作燎原血性!
“当年我在荒野血战异兽,身中重创濒死之际,是我自己爬了回来!!”
“我修炼经脉受损、重伤濒死,咬牙硬扛的时候,系统从未让我停歇过半分!”
“功法是我练的,仗是我打的,路是我走的!凭什么把我们当成系统圈养的猪狗?!”
“我辈武者,顶天立地!不靠天、不靠地、不靠虚妄金手指,只靠自身血肉傲骨!”
一声声嘶吼此起彼伏,如星火燎原,瞬间燃遍整座演武场!
五万天骄心中的怯懦、抗拒、屈辱尽数褪去,剩下的,唯有不甘、刚烈与极致的自信!
他们不再纠结“被骗的狼狈”,而是彻底认清......我本就不凡,何须外物加冕!
高台之上,林东静静俯瞰全场,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真正的天骄,可败、可欺、可迷茫,但绝不会被一个虚假谎言,彻底否定自我!
他们终究,靠自己走出了心魔!
走出了覃玄法精心编织的幻梦!
林东缓缓竖起两根手指,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现在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我彻底清除你们体内的系统种子,斩断覃玄法的所有掌控。此后你们转身离场,回归各自学府世家,当今日一切从未发生。”
“往后无人操控你们,无人桎梏你们,只是从此世间再无系统捷径,你们需凭自身武道,继续前行。”
“第二条......留在武神殿。”
他眸光骤然锐利,字字铿锵:
“不以系统宿主、不以天选傀儡的身份!只以你们自己的身份,以堂堂正正的武者之名!”
“武神殿倾尽所有资源、顶级功法、至尊导师,由黄金一代亲自坐镇教导!”
“这里没有捷径,没有天降机缘,没有一步登天的任务奖励!”
“只有实打实的苦修、硬碰硬的厮杀、生与死的历练!”
“以及,真正的战争。“
林东收起两根手指,握拳,抵在自己胸口:
“覃玄法布下五万三千六百一十七枚种子,耗费数年心血,妄图将我人族天骄,尽数养成供他驱使的傀儡利刃!”
“今日,我替你们拔除枷锁、破除虚妄!”
“你们,干不干?“
演武场沉默了整整五息。
死寂之下,是万丈豪情正在疯狂酝酿、喷涌、爆发!
下一秒,一道惊雷般的声音,率先划破长空!
赵惊蛰一步踏出,蓝紫色雷霆轰然炸响,缠绕周身,拳锋撕裂空气,威势骇人!
“我干!”
少年眸如惊雷,野性滔天,朗声怒喝:
“我赵惊蛰的雷道刀意,是我劈碎万千异兽邪祟、熬尽无数日夜练出来的,绝非系统所赐!”
“覃玄法想把我当猪养、当傀儡用?”
“做梦!”
紧接着,柳千幻往前一步,潮汐武骨在体内轰鸣,周身的灵能像海潮一样翻涌:
“算我一个。“
“我的潮汐武道,骨血铸就,不是他给的。“
顾长庚缓缓拔出剑,剑指天穹,剑鸣如龙吟:
“北斗剑修,宁折不弯。“
“他骗我三年,我要他还三剑。“
一人、两人、万人……
无数天骄齐齐迈步向前,坚定不移!
有人双目赤红,咬牙怒目;有人沉默坚毅,傲骨铮铮;有人满身血性,战意滔天!
所有人眼底,都燃起了一模一样的火焰。
那是挣脱谎言的自由之火!
那是撕碎屈辱的刚烈之火!
那是证明自我的少年意气之火!
五万三千六百一十七人,无一人后退,无一人转身,没有一个人转身走向那扇门。
最前方,陈斩风缓缓俯身,单手握住斩马刀柄,猛地一拔!
铿锵刀鸣炸响,刀锋劈地面,摩擦玄武岩迸出漫天星火!
他抬首望向高台,眼底迷茫尽数褪去,只剩纯粹的坚定与滚烫,声音嘶哑却无比郑重:
“林总参,我还有一问。”
“。”
林东颔首。
“谭行大将……他知道这件事吗?“
陈斩风沉声问道。
林东望着少年那双与谭行极为相似的、执拗刚烈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有分量的笑意。
“他知道。”
“此刻,他孤身坐镇战争学院,直面覃玄法!”
“就为了给你们留出这三天。“
“就为了,让我清除你们身上所谓的系统!“
轰!
陈斩风心神巨震,浑身血液瞬间沸腾!
他想起那些日夜观摩的谭行战场视频,想起轮回茧中无数次被谭行镜像锤炼打磨的日夜,想起摆渡列车上,系统骤然沉寂的瞬间。
原来从始至终,都有人在黑暗中为他们负重前行!
那个被无数少年奉为武道信仰的男人,正孤身对敌,以一己之力,为五万后辈撑起一片破局的天光!
一念至此,陈斩风骤然咧嘴大笑,笑容凶狠、热烈、野性滔天,与谭行征战沙场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他单手将沉重的斩马刀扛在肩头,昂首挺立,声如洪钟,响彻整座演武场:
“林总参!”
“我等众生,绝不会再被虚妄蒙蔽,绝不会再被骗第二次!”
唰!
五万三千六百一十七道目光齐齐抬首,五万双眼眸,同时燃起熊熊烈火,灼灼生辉!
林东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片烧起来的眼睛,笑道:
“好。“
他轻声,声音却被风送出去,传遍整座演武场:
“那就从今天起,让覃玄法知道一件事。“
“他养的,不是五万多个傀儡。“
“是五万多个……“
“要找他讨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