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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里斯本初泊,码头藏杀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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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查这几个人——都是里斯本城里跟金雀花会有牵连的贵族、商人。”

李之藻接过名单,仔细记下。

马车驶入里斯本城区。

街道狭窄蜿蜒,两旁是典型的南欧建筑——白墙红瓦,阳台上摆满鲜花。

空气里混合着鱼腥味、香料味和……排泄物的臭味。

市民们挤在路边,好奇地打量着这支东方来的队伍,窃窃私语。

“中国人!真的是中国人!”

“听说他们的丝绸比天使的翅膀还柔软……”

“可他们差点被杀了!上帝啊,谁干的?”

“还能有谁?那群‘黑袍疯子’呗……”

徐光启耳朵动了动。

黑袍疯子?

他记下了这个称呼。

王宫宴会乏善可陈。

曼努埃尔一世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戴着夸张的假发,说话慢吞吞的。

他热情赞扬了大明的“文明与强大”,收下礼物时眼睛都笑眯了——尤其是那套景德镇青花瓷茶具,老头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可一提到“加强贸易”、“签订条约”,他就开始打哈哈:

“这个嘛……需要议会讨论……”

“也要考虑西班牙方面的态度……”

典型的官僚辞令。

徐光启也不急,全程微笑应对,该吃吃该喝喝。

宴会上那些葡萄牙贵族倒是好奇得很,围着他问东问西:

大明真的每个人都有丝绸穿吗?

你们真能造会自己走路的机器?

听说你们皇帝才十六岁?

徐光启一一解答,分寸拿捏得极好——既展现大明的富庶先进,又不泄露真正机密。

宴罢回驿馆,已是深夜。

驿馆是王室安排的,一栋三层石砌建筑,位置倒不错,就在特茹河边。

葡萄牙方面派了整整一个连的卫队“保护”——说是保护,监视还差不多。

徐光启一进房间,先没点灯。

黑暗中,他走到窗前,手指在窗缝边缘轻轻一摸——有细微的蜡痕。

很新,应该是今晚刚留下的。

有人趁他们赴宴时,潜入房间搜查过。

他冷笑一声,这才点亮油灯。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衣柜。

徐光启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的东西被翻动过,虽然恢复原样,但顺序不对。

“孙将军,”

他唤来守在门外的孙传庭,

“把咱们带的‘好东西’拿来。”

孙传庭很快提来个小木箱。

打开,里面是几卷文书、几张海图,还有……一封信。

徐光启拿起那封信,展开。

信是用汉字写的,内容劲爆:

“……朝中严嵩一党势大,与清流争斗不休。靖海王虽掌权,然军费开支巨大,国库已显空虚。东南海贸虽盛,然私盐、走私屡禁不止……臣恐三五年内,国势将有反复……”

落款是“臣某顿首”,日期是三个月前。

这当然是他伪造的。

信里七分真三分假——严嵩党争是真,国库空虚是假;私盐走私是真,国势反复是假。

真假混杂,才最难辨别。

他把信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又故意把几份无关紧要的海图摊开,上面用朱笔画了些看似重要实则是误导的标记。

“钓鱼,”

徐光启对孙传庭说,

“看哪只猫先忍不住。”

布置完毕,他才真正开始处理正事。

从贴身衣袋里取出那份从荒岛石洞获得的羊皮海图,就着灯光仔细研究。

背面上那行小字已经被他反复看过无数遍,可每次看,都觉得心惊:

“给后来者:若见此文,说明‘圣殿之手’已伸向东方。岛屿坐标(南纬32度,西经16度)是‘门’的锚点之一。毁掉祭坛,可延迟仪式,但不能阻止。真正的战场在东方。——一个不愿留名的智者,嘉靖三十九年留。”

嘉靖三十九年……十五年前。

这个“智者”到底是谁?

为什么对金雀花会的计划了如指掌?

甚至能预判到十五年后,会有人发现这座岛、这个祭坛?

徐光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羊皮上滑动。

忽然,他动作一顿。

羊皮纸边缘,靠近卷轴的位置,有一处极细微的凹凸感。

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他立刻取出放大镜(格物大学特制,水晶磨制),凑近了看。

在羊皮纤维的纹理间,竟然藏着更小的字!

是用极细的针尖刺出来的,只有对着光从特定角度才能看见。

拉丁文,还是密码。

徐光启屏住呼吸,拿出纸笔,开始破译——这套密码体系,离京前靖海王亲自教过他,说是“从金雀花会缴获的秘本里学来的”。

一刻钟后,译文出来了。

只有一句话:

“若你已抵里斯本,去圣乔治城堡地下第三层,左转第七间囚室,墙砖有松动。内有我给‘后来者’的第二份礼物。——同一个不愿留名者”

徐光启手一颤,墨点滴在纸上,洇开一团。

圣乔治城堡……那是里斯本最古老的城堡,现在是王室仓库和监狱!

这个“智者”不仅预判到他会发现荒岛祭坛,还预判到他会来里斯本,甚至……预判到他会破译这行密文?!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未卜先知了。

这是……跨越时空的布局。

“大人?”

门外传来孙传庭的声音,

“陈平回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徐光启深吸一口气,收起羊皮纸:

“让他进来。”

陈平闪身进屋,脸色凝重:

“大人,码头区有发现。”

“咱们的人在‘黑锚酒馆’听到个消息——三天后,圣乔治城堡会有一场‘秘密拍卖’。”

“拍卖品里……有来自东方的‘特殊货物’。”

“什么货物?”

“说是……”

陈平压低声音,

“几个‘黑发黑眼的奴隶’,刚从果阿运来的。”

“其中一个,左眉角有月牙形疤痕。”

徐光启瞳孔骤缩。

月牙疤痕……靖海王交代过,这是他堂弟苏小虎的特征!

可苏小虎不是被黑水教掳到锡兰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里斯本?!

除非……

“拍卖主办方是谁?”

他沉声问。

“一个叫‘金雀花商会’的组织。”

陈平一字一句,

“他们的会长,是若昂·德·布拉干萨公爵的……亲弟弟。”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

徐光启缓缓坐回椅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孙将军,”

他忽然开口,

“明天以‘游览名胜’为名,申请参观圣乔治城堡。”

“陈平,继续查那个拍卖会,弄清楚具体时间、地点、参与人员。”

“李之藻,”

他看向闻声进来的李之藻,

“你负责整理今晚宴会上收集的信息——哪些贵族对大明友善,哪些敌视,哪些……态度暧昧。”

三人领命。

徐光启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夜色中的里斯本,万家灯火。

远处圣乔治城堡的轮廓在月光下像头蹲伏的巨兽。

金雀花会、失踪的堂弟、神秘的“智者”、墙砖里的“礼物”……

这一切,都指向那座城堡。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陈平,

“咱们放在书桌那封信……”

陈平咧嘴一笑:

“刚才属下假装送热水进来时,看见窗台有新的脚印——有人又光顾过了。”

“信的位置……动了。”

徐光启也笑了。

鱼,上钩了。

就是不知道,钓上来的是小鱼,还是……鲨鱼。

徐光启在里斯本码头遇刺后冷静布局,反手用假情报钓鱼,同时发现羊皮纸上隐藏的惊天密文——那个神秘的“智者”竟在十五年前就预判到今日,且在圣乔治城堡留下“第二份礼物”!

更紧迫的是,金雀花商会三日后拍卖的“特殊货物”中,竟有靖海王失踪多年的堂弟苏小虎!

几乎同一时间,负责监视驿馆的锦衣卫暗哨传回急报:入夜后,至少有三拨不同势力的人在驿馆外围窥探,其中一拨人袖口隐约露出金色雀花纹,另一拨则穿着葡萄牙王室卫队的便服,而第三拨……装束竟与大明的夜行衣有七分相似!

难道除了金雀花会和王室势力,还有第三方——甚至可能来自大明的内鬼——也在暗中盯着使团?

徐光启猛然惊觉:这场里斯本之行,恐怕不止是东西方文明的碰撞,更可能是多方势力搅动的漩涡!

而圣乔治城堡地下那份“礼物”,究竟是破局的关键,还是另一个致命的陷阱?

距离八月十五“血月之夜”只剩五天,他必须在三方监视下,找到堂弟、拿到礼物、还要揪出内鬼……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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