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马赛港追船,海上一场空(2/2)
莫里斯脸色变了:“是接舷战的痕迹。”
“海鸥号”减速靠近。
水手用钩竿捞起一具尸体——穿着医院骑士团的红十字白袍,胸口一道狰狞的刀伤,伤口边缘泛白,泡得肿胀。
尸体腰间挂着个皮袋,里面空空如也。
又捞起几块木板,其中一块上有烧焦的痕迹,还有弹孔。
“火器?”
柳莺皱眉。
“不止。”
徐光启蹲下检查木板边缘的劈痕,“刀、斧、还有……钩镰的痕迹。这不是海盗的手法,是正规军接舷战。”
莫里斯蹲在旁边,抓起一把漂过的木屑闻了闻:“有火药味。等等——”
他忽然指着远处,“那儿有船骸!”
半里外的海面上,隐约可见半截倾斜的桅杆。
靠近看,是艘三桅帆船的残骸,船身已经沉没大半,只剩上层建筑歪斜地露出水面。
船体上有明显的炮击痕迹,侧舷被轰开个大洞。
最重要的是,残骸上挂着的破旗,还能辨认出红十字标志。
“圣约翰号……”
柳莺喃喃道。
徐光启心脏狂跳。
他让水手放下小船,亲自划过去。
残骸周围漂着更多尸体,都穿着医院骑士团制服,死状各异:刀砍、剑刺、火器贯穿,还有几个像是被重物砸碎头颅。
甲板上,一片狼藉。
破碎的玻璃器皿混在血水里,几个翻倒的木箱散落在地,里面空空如也。
徐光启蹲下,从碎玻璃中捡起一个标签残片,上面还有半个拉丁词:“……cult”(培养)。
培养罐!
他们真的在船上运了病原体!
“大人,这里!”
柳莺在船尾喊。
徐光启赶过去。
船尾舱室相对完好,里面躺着三具尸体,死状更惨——被捆在柱子上,胸口插着匕首,像是处决。
柳莺从一具尸体的紧身衣内层,撕出个小布片。
布片上,用金线绣着个微小的金雀花徽记。
“圣殿遗产会的人……”
徐光启心往下沉,“黑吃黑?还是……灭口?”
莫里斯也上了残骸,四处检查后道:“不是海盗干的。海盗抢完货就走,不会这么仔细地处决每一个人。”
“而且你看这——”
他指着甲板上几处痕迹,“有拖拽重物的痕迹,箱子被搬走了。还有那边,有第二艘船靠帮的印记。”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这里接应,把货转移到另一艘船上,然后……”
莫里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把知情人全灭口了。”
徐光启只觉得浑身冰凉。
货物被转移了。
“播种者”马可·波罗下落不明。
那三百圣殿骑士呢?
也全死了?
还是说……他们就是动手的人?
“能看出转移的船往哪个方向吗?”
他急问。
莫里斯摇头:“海上是留不住痕迹的。可能是往东去亚历山大,也可能往南去北非,甚至可能掉头回欧洲。”
他拍拍徐光启肩膀,“小子,认了吧。茫茫地中海,找一艘不知道去哪的船,跟捞针没区别。”
夕阳西下,“海鸥号”离开了圣约翰号残骸。
徐光启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肩上的伤口又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追了五天,追到一堆残骸和尸体。
线索,又断了。
柳莺走过来,递给他水袋:“大人,现在怎么办?”
徐光启没接水袋,而是望向东方。
海天相接处,晚霞如血。
“两条路。”
他声音沙哑,“第一,继续找。马可·波罗和货物转移,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第二……”
他顿了顿,“立刻回国。杭州那条线更重要,沈默如果真是‘播种者’,现在可能已经动手了。”
“那大人的选择是?”
徐光启沉默良久。
超频大脑在疯狂权衡:继续找,可能找到转移的船,但也可能再次扑空,错过回国的最佳时机。
立即回国,能赶在八月十五前到杭州,但如果马可·波罗这条线才是真的……
突然,他想起那封密函的第二层字迹最后一句:“真正杀招在杭州瘟疫。”
不。
不对。
如果“真正杀招”在杭州,何必大费周章写进密函?
这像是故意要让他看见的——调虎离山!
“回马赛。”
徐光启猛地转身,“莫里斯船长,掉头!”
“什么?”
“我们被耍了。”
徐光启咬牙,“马可·波罗这条线,从头到尾都是幌子。”
“真正要运的‘货物’,可能根本不在圣约翰号上!”
“那场‘黑吃黑’,很可能就是演戏,演给我们看的!”
柳莺恍然大悟:“所以圣约翰号故意暴露行踪,故意让我们追,然后安排一场‘被劫’的戏,让我们以为线索断了,转而回国追沈默那条线……”
“对。”
徐光启眼中寒光闪烁,“而真正的‘货物’,可能早就通过其他渠道,运往东方了。”
“甚至可能……已经到大明了。”
他想起安特卫普那三艘提前离港的运毒船,想起那三百伪装成商船的圣殿骑士。
声东击西,连环计。
“回马赛,查港口记录。”
徐光启斩钉截铁,“圣约翰号离港前后三天,所有出港船只,特别是往东方航线、载货量大的,一艘都不能漏!”
“是!”
莫里斯看着这个年轻的大明使臣,独眼里第一次露出敬佩:“小子,你脑子转得真快。成,这趟活儿,老子不收你尾款了!”
帆转,舵回。
“海鸥号”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马赛港的方向,破浪而回。
但徐光启心里清楚,就算查清所有船只,时间也来不及了。
今天已经是八月初六。
距离八月十五,只剩九天。
而大明,可能已经有一批“特殊货物”,悄无声息地上了岸。
回到马赛港,徐光启连夜调阅港务记录,果然发现蹊跷——圣约翰号离港前一天,有一艘挂着热那亚旗帜的货船“圣玛丽亚号”提前出港,目的地登记为“塞浦路斯”,但船上货物清单极其简单,只有“葡萄酒五十桶”。
然而码头搬运工私下说,那五十桶“酒”轻得反常,且押船的是几个“穿修士袍但手上有老茧的壮汉”。
几乎同时,柳莺从港务官办公室偷出一份加密文件,破译后只有一句话:“‘园丁’令:若圣约翰号事败,启用三号船‘圣玛丽亚号’,航线改为直穿黑海,经顿河-伏尔加河水路,抵达里海后转陆路,自西域进大明。”
黑海-里海-西域!
这条路线比海路更快,而且完全避开大明水师巡查!
更骇人的是,文件末尾标注:“押运人:马可·波罗(真身),预计抵达时间:八月初十。”
八月初十?
那不就是四天后?!
徐光启如遭雷击——原来马可·波罗不是替身,是真身!
而圣约翰号那条线,包括巴黎的线索、海上的残骸,全是精心设计的双重伪装!
真正运毒路线,是第三条!
现在追,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