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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月港报异疾,疍户突溃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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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有气,但出气多进气少。

旁边船上是老陈。

死透了,全身皮肤发黑,像烧焦的木头,七窍流出的血凝成黑色块状。

更可怕的是症状蔓延的速度。

苏惟奇亲眼看见,一个早上还好好的疍家妇人,中午开始发烧,到太阳落山时,手臂上就冒出了黑斑。

“郎中!叫郎中来!”

他嘶吼。

月港最好的李郎中被请来了。

这老头行医四十年,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

可当他掀开一个病患的衣服时,手抖得像筛糠。

“这、这是……”

他连退三步,“恶疮!不……是‘尸瘟’!古书里记载过,隋炀帝征高丽时军中爆发过,十死者七八!”

“能治吗?”

苏惟奇急问。

李郎中摇头:“无药可治。只能……隔离,等死。”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帮忙抬人的年轻疍户忽然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一口黑血喷在李郎中袍子上。

李郎中脸色惨白,疯了一样撕掉外袍,冲去海边拼命洗手。

但已经晚了。

三天后,李郎中开始发烧。

五天后,李郎中脸上冒出第一个黑斑。

疫情上报到福建巡抚衙门,巡抚派来三名医官。

看过病人后,三人联名上书:“此症疑似古之‘黑死病’,然症状更烈,溃烂更快。”

“恐为外来疫病,需封港绝航。”

封港?

月港每年吞吐白银数百万两,封一天损失数万!

巡抚犹豫了,只批复:“严加隔离,尽力救治。”

可拿什么救治?

药灌下去,像泼在石头上。

针灸扎下去,病人惨叫得更厉害。

到八月十三,疍户区已经死了三十七人,染病者过百。

更恐怖的是,有两个负责看守的兵丁也开始咳嗽发烧。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码头的商人开始跑路,店铺纷纷关门。

谣言四起:说是天罚,说是洋人带来的诅咒,说是靖海王开海触怒了海神……

苏惟奇五天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

他一边调兵维持秩序,一边给京城写第八封急报。

写到一半,亲兵又冲进来:“大人!‘幸运号’船长交代了!”

苏惟奇扔下笔冲到监房。

“幸运号”船长是个六十岁的老葡萄牙人,叫安东尼奥。

这几天关下来,老头子憔悴得像鬼,看见苏惟奇就跪下了:“大人,我说,我全说……”

“说!”

“船在满剌加停靠时,有个意大利教士搭船,说是去大明传教。”

“他带了两个木箱,很沉,说是‘救济药品’……我贪了他五十枚金币,就让他上船了。”

“人呢?”

“在月港下船了。”

安东尼奥哭丧着脸,“下船时,他还给了我十枚金币,让我别声张。我真不知道他箱子里是什么啊!”

苏惟奇一把揪住他衣领:“那人长什么样?去哪了?”

“五十来岁,文质彬彬的,会说葡萄牙语。”

“下船后……往城里去了,具体去哪我真不知道!”

苏惟奇松开手,浑身发冷。

意大利教士……五十来岁……文质彬彬……

这不就是兄长密信里说的“马可·波罗”吗?!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带着毒,进了月港。

进了大明。

“全城搜捕!”

苏惟奇冲出监房,声音嘶哑,“把所有客栈、酒楼、商铺,全给我翻一遍!”

“五十岁左右的洋人,一个都不能漏!”

兵丁全城出动。

可月港是什么地方?开埠十几年,常住洋商就有三四百,流动的更多。

五十岁上下的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怎么找?

到傍晚,一无所获。

苏惟奇站在总兵衙门楼上,望着暮色中的月港。

华灯初上,本该是港口最热闹的时候,此刻却一片死寂。

只有疍户区方向,隐约传来哭声。

亲兵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还要继续搜吗?”

“搜。”

苏惟奇咬牙,“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

苏惟奇转身,眼中血丝密布,“这人要是找不到,月港……不,整个大明,都要完了。”

他望向北方。

兄长,你说的“瘟疫”,真的来了。

而那个“播种者”,此刻可能就在月港的某个角落,看着这一切,笑着。

全城搜捕无果,苏惟奇疲惫地回到衙门,却看见桌上不知何时多了封信。

信封普通,但封口处印着个徽记——金色十字架缠绕荆棘,下方一行小字:“圣殿遗产会敬上”。

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苏总兵,别找了。‘播种者’不在月港,他在——杭州。”

“此刻,杭州普济医馆的大夫沈默,应该已经接诊了第三十七个‘发热病人’。”

“而你们月港的疫情,不过是个……小小的测试。”

“真正的‘绽放’,八月十五子时,将在十三省同时开始。敬请期待。”

信纸背面,用血画了朵金雀花,花开七瓣,每一瓣上都写着一个地名:

杭州、广州、泉州、松江、登州、天津、宁波。

苏惟奇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兵惊恐的声音传来:

“大人!疍户区……疍户区暴动了!”

“那些没染病的人要冲出来!他们说……说是朝廷要烧死他们灭口!”

双线危机同时爆发!

月港疫情失控,而“播种者”早已金蝉脱壳前往杭州!

更可怕的是,八月十五子时,七个港口要同时“绽放”!

距离现在,只剩不到三十六个时辰!

苏惟奇该如何抉择?

是死守月港,还是分兵驰援各地?

而那个真正的“播种者”沈默,在杭州又布下了怎样的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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