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瑾王南下巡,亲临疫区险(2/2)
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隔离区设在城西的龙王庙一带,原本是疍户聚居地,现在用木栅栏围了起来,外面有兵丁把守,里面哭声、呻吟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吴又可递过来一个面罩——多层棉布缝制,中间夹着药草,用绳子系在脑后。
苏惟瑾戴上,又用浸了醋的布条缠住手腕、脚踝,防止跳蚤。
栅栏门打开,恶臭扑面而来。
庙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人。
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苍蝇嗡嗡地飞,落在溃烂的伤口上,赶都赶不走。
苏惟瑾走到最近的一个病患前。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脖子上全是黑色水泡,大的已经破裂,流着黄黑色的脓血。
人还清醒,看见苏惟瑾,眼睛动了动。
“别动。”
苏惟瑾蹲下身,仔细观察水泡的形态。
超频大脑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水泡边缘红肿,中央坏死发黑,符合炭疽样皮损特征。但患者同时有高热、咳血,这又是肺鼠疫的症状……
他小心地用竹镊子夹起一点脓液,放在吴又可递来的玻璃片上。
“立刻送回衙门,用显微镜看。”
“是。”
旁边忽然传来嘶哑的哭喊:“官老爷……救救我娘……”
是个七八岁的疍家孩子,跪在一个老妇人身边。
老妇人已经死了,脸上黑斑连成片,嘴巴张着,像是最后一刻还在呼救。
苏惟瑾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头:“你娘走了。但你得活。”
他起身,环视四周,朗声道:“所有人听好!”
声音在死寂的隔离区里格外清晰。
“我是靖海王苏惟瑾。从现在起,这里由我接管。”
人群中一阵骚动。
有人认出了他,跪下来磕头:“王爷救命啊!”
“想活命的,照我说的做。”
苏惟瑾声音斩钉截铁,“第一,所有病患的衣服、被褥,全部烧掉。第二,死者的尸体,今日之内全部深埋石灰坑。第三,没染病的人,每日服用避疫散,用醋熏蒸住处。第四——”
他顿了顿,“全城灭鼠灭蚤,见一只杀一只。”
“可是王爷,”
一个老疍户颤巍巍道,“烧了衣服……我们穿什么?”
“官府发。”
苏惟瑾转头对苏惟奇道,“开仓,取棉布,赶制简易衣物。不够就去商铺买,记王府的账。”
“是!”
“还有,”
苏惟瑾继续道,“从现在起,疫区按症状分级隔离。重症区、轻症区、观察区,分开管理。健康者每日测体温,有发热者立刻转移。”
吴又可在一旁快速记录,眼睛越来越亮。
这套方法,比太医院那套“灌药等死”高明太多了。
命令一条条下达,兵丁和医官开始行动。
烧衣服的浓烟升起,埋尸体的坑开始挖掘,醋熏的味道弥漫开来。
恐慌,在有条不紊的行动中,渐渐平息。
傍晚,总兵衙门。
吴又可捧着显微镜的观察结果冲进来,声音激动:“王爷!脓液里既有杆状细菌,又有圆形颗粒!您猜得没错,是混合感染!”
苏惟瑾盯着报告,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
圣殿遗产会,果然造出了“超级瘟疫”。
“那个意大利教士的画像出来了吗?”
他问苏惟奇。
“出来了。”
苏惟奇递上一张纸。
画像是根据“幸运号”船员的描述绘制的:五十来岁,深目高鼻,头发微卷,右嘴角有颗痣。穿着灰色修士袍,但船长大副都说,这人手指细长干净,不像干粗活的修士。
苏惟瑾盯着画像,超频大脑疯狂检索。
忽然,他瞳孔一缩。
这个面容……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是今生,是前世。
在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某本医学史著作的插图上,有个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医师,因为用活人做瘟疫实验而臭名昭著……
名字是……乔瓦尼·莫尔甘蒂?
不对,时间对不上。那是十四世纪的人,早死了两百年。
但长相,太像了。
难道“圣殿遗产会”里,有莫尔甘蒂的后人或门徒?
“发海捕文书。”
苏惟瑾把画像递给苏惟奇,“通传福建、浙江、广东三省,悬赏一千两。记住,要活的。”
“是!”
周大山在一旁忍不住问:“王爷,那封信上说的杭州、广州七个地方……咱怎么办?”
苏惟瑾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七个港口。
月港已经爆了。
其他六个,恐怕也埋了雷。
八月十五子时……只剩不到两天了。
“传令。”
他声音冷得像铁,“南洋水师提督苏惟山,率舰队封锁沿海,所有船只不得靠岸。沿海各省驻军,进入最高戒备。还有——”
他顿了顿,“给杭州知府去信,让他立刻控制普济医馆,抓捕大夫沈默。”
“可那沈默要是‘播种者’,早跑了吧?”
“跑不了。”
苏惟瑾眼中寒光一闪,“他既然敢在杭州坐镇,就一定有所依仗。我倒要看看,这个‘播种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窗外,月港的夜降临了。
远处隔离区的火光还在烧,像地狱入口的烽烟。
而更远处,海平面上,一轮残月正缓缓升起。
八月十五,快到了。
当夜子时,月港码头忽然传来爆炸声!
众人赶到时,只见一艘泊在港内的南洋商船燃起大火,火势凶猛。
救火队扑灭火后,在船舱里发现三具烧焦的尸体,都是洋人面孔。
但诡异的是,尸体怀中各抱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用血写着:
“靖海王,月港只是开始。”
“真正的‘绽放’,不在港口,在——水井。”
“此刻,杭州、广州、泉州三城的水井,已有半数投毒。”
“八月十五,当全城百姓共饮‘圣水’,金雀花将开遍江南。”
“而你,连井都封不完。”
几乎同时,吴又可脸色惨白地冲进来:“王爷!刚刚检测城西水井,井水里……有鼠疫杆菌!”
苏惟瑾浑身冰凉——原来对方真正的杀招,不是港口投毒,是水源污染!
封井?
一个城几百口井,怎么封?
就算封了,百姓喝什么?
距离八月十五,只剩一天半!
江南千万百姓的性命,悬于一线!
更可怕的是,衙门外的街道上,忽然传来惊恐的尖叫:“井水变红了!井水变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