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焚毒祭冤魂,瑾王定长策(1/2)
月港衙门后院那棵老榕树下,苏惟瑾捏着那份从广州送来的密报,指节捏得发白。
潘万山抓了,家抄了,三族下狱待斩。
可心里那团火,烧得比月港夏日的太阳还毒。
“王爷,”
周大山端着碗绿豆汤进来,见他脸色,声音都放轻了,
“吴医官说……那箱子里的东西,得尽快处置。”
苏惟瑾抬起眼,目光穿过窗棂,望向海的方向。
“备船。”
他声音沙哑,
“去外海,找个无人岛。”
三日后,月港以东四十里,黑石岛。
这岛子名副其实,满岛都是黑黢黢的礁石,寸草不生,只有海鸟偶尔落脚拉泡屎。
平日里连渔夫都绕道走——传说百年前有倭寇在此埋宝,下了诅咒,登岛者必遭横祸。
今日却热闹了。
二十艘战船围住海岛,虎贲营的精锐把四个滩头守得铁桶一般。
岛中央那片稍微平整的礁石滩上,十口特制的大铁炉已经架起,炉身厚三寸,炉口用铁盖封死,只留几个观察孔。
炉子旁,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个木箱——费兰特带来的“毒种”,连带所有玻璃器皿、羊皮手套、实验笔记,全在这儿了。
吴又可带着三个徒弟,穿着特制的油布防护服,正指挥兵士往炉底铺生石灰。
老医官脸色凝重得像要上刑场,每一声令下都咬着牙。
苏惟瑾站在高处,一身素白箭袖,外罩玄色披风,海风猎猎,吹得衣角翻飞。
他身后站着月港大小文武官员,还有十几个被“请”来观礼的西洋商人——葡萄牙的、西班牙的、荷兰的,个个面色惴惴。
“王爷,”
月港知府林清源凑上前,压低声音,
“真要……全烧了?留些样本,或许……”
“留什么?”
苏惟瑾没回头,
“留祸根?”
“下官是说,格物大学那边或许需要研究……”
“吴医官已经提取了微量样本,用铅盒封了三层,由锦衣卫护送进京。”
苏惟瑾淡淡道,
“剩下的,半点不留。”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西洋商人:
“也让某些人看看,在大明土地上玩这套把戏,是什么下场。”
这话是用汉语说的,但那边有懂汉语的传教士,脸色立刻白了。
午时三刻,日头正毒。
吴又可检查完最后一炉石灰,退到苏惟瑾身边,躬身道:
“王爷,准备妥了。”
苏惟瑾点点头,走下礁石。
他没有穿祭服,没有摆香案,只让人在海滩上铺了张草席,设了个简易的祭坛——三碗清水,一炷香,几碟时鲜果子。
可当他在祭坛前站定时,整个海岛鸦雀无声。
连海鸟都不叫了。
“点火。”
苏惟瑾开口。
十个炉子旁的兵士同时举起火把,掷入炉底。
猛火油遇火即燃,轰然炸响!
橘红色的火焰从观察孔喷出半尺高,热浪逼得人连连后退。
几乎同时,兵士们打开炉顶的投料口,将那些木箱里的东西一股脑倒进去。
黑色粉末、玻璃管、羊皮卷、金属器具……落入火海,发出噼啪怪响。
吴又可死死盯着炉温——他特意在每口炉旁架了水银温度计,刻度标到一千二百度。
“必须烧透,”
老医官喃喃道,
“炭疽芽孢,得八百度以上持续半个时辰……”
海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
苏惟瑾站在祭坛前,看着那冲天烈火,缓缓举起手中那碗清水。
“嘉靖三十七年夏,月港疫起,亡者四百二十三人。”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被海风送到每个人耳中,
“今有异域恶徒,心怀叵测,携瘟毒入我境,欲戕害千万生灵。”
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他手腕一倾,清水洒在礁石上,滋啦一声化作白汽。
“今焚此毒,慰尔亡灵。愿逝者安息,生者惕厉。”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
“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今日焚毒,非只为祭奠,更为警示——大明海疆,从此当如铁桶!”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那群西洋商人。
葡萄牙商队首领阿尔维斯硬着头皮上前,躬身道:
“靖海王殿下,我等……绝无此意……”
“本王知道。”
苏惟瑾打断他,
“圣殿遗产会,代表不了所有欧罗巴人。你们当中,有诚心做生意、愿与大明朝交好的,本王分得清。”
他话锋一转:
“但从今日起,规矩要变。”
阿尔维斯心头一紧。
两个时辰后,烈火渐熄。
吴又可亲自带人开炉查验——炉内只剩灰白色灰烬,混着烧融的玻璃渣。
老医官用长钳夹出一点,放在铜盘里,浇上醋,毫无反应。
“王爷,”
他长舒一口气,
“彻底灭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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