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奥斯曼遣使,丝路欲重开(2/2)
接下来的谈判,在文华殿偏殿进行。
大明这边是苏惟瑾主谈,费宏、徐光启陪同;
奥斯曼那边是艾哈迈德和两个副使。
苏惟瑾开门见山:“使者,本王听说,贵国大维齐尔索库鲁大人,对圣殿遗产会颇为头疼?”
艾哈迈德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
他谨慎道:“王爷消息灵通。”
“圣殿遗产会借苏菲教团之名,在我国境内活动,煽动教派矛盾,甚至试图行刺大维齐尔……确实令人厌恶。”
“那巧了。”
苏惟瑾微笑,“圣殿遗产会在大明也没少捣乱。”
“月港瘟疫、西山大火、香料群岛之乱,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既然咱们有共同的敌人,何不联手?”
“如何联手?”
“陆上丝路重开。”
苏惟瑾摊开地图,“大明在伊斯坦布尔设商站,贵国在西安设商站。”
“大明以茶叶、瓷器、丝绸,交换贵国的马匹、矿石、硝石。”
“关税互惠,情报共享。”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贵国约束境内圣殿遗产会活动,保障商路安全;本王承诺,若他们在东方作乱,必全力清剿,不使其有暇西顾。”
这话说到艾哈迈德心坎上了。
奥斯曼现在东西两面受敌,若大明能在东方牵制圣殿遗产会,那压力就小多了。
“贸易之事,外臣可做主。”
艾哈迈德道,“但清除圣殿遗产会……他们与某些教团关系极深,根深蒂固,恐非易事。”
“无妨。”
苏惟瑾道,“只要贵国表明态度,必要时配合清剿即可。”
“剩下的,咱们慢慢来。”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双方都是务实之人,一个需要钱,一个需要安全和原料,一拍即合。
七月初八,《大明-奥斯曼友好通商条约》草案拟定。
主要内容有:互设商站;茶叶、瓷器、丝绸与马匹、矿石、硝石等物优先交易;关税减半;建立情报共享机制;共同打击圣殿遗产会等邪恶势力。
签字前,艾哈迈德忽然道:“王爷,外臣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我国苏丹,近年来对东方医术颇为向往。”
艾哈迈德道,“听闻天朝太医院有‘医科院’,研究各种疾病……不知可否,派几位医官随外臣回国?”
“当然,我国亦派学者来学习。”
苏惟瑾与徐光启对视一眼,笑了:“可。”
“不过不是现在。等医科院出了成果,本王亲自挑选精英,送去贵国。”
“至于贵国学者,随时欢迎。”
这是长远布局。
医疗外交,往往比刀剑更有用。
条约草案送到朝堂讨论时,果然又炸了锅。
这回挑头的是吏部尚书刘秉政。
这老头是正统年间的进士,最讲究“华夷之辨”,听说要和“西戎”互设商站,气得胡子直抖。
“荒唐!荒唐!”
刘秉政在朝会上痛心疾首,“伊斯坦布尔?那是什么地方?是蛮夷之都!”
“天朝商贾去那里设站,成何体统?”
“还有,让番邦在西安设站?西安是什么地方?是汉唐故都!”
“让蛮夷在那儿常驻,岂不是污了圣地?!”
他越说越激动:“更可笑的是,还要跟番邦共享情报?军国大事,岂可示于外夷?!”
“靖海王,你这是要引狼入室啊!”
几个保守派官员跟着附和。
苏惟瑾等他们骂完了,才慢悠悠道:“刘尚书说西安是汉唐故都——那请问,汉唐时,长安城里有多少胡商?多少番使?”
“太宗皇帝时,突厥、回纥、吐蕃使者常驻长安,太宗可曾说过‘污了圣地’?”
刘秉政一噎。
“至于情报共享,”
苏惟瑾继续,“共享的不是军机,是圣殿遗产会的动向。”
“这伙邪教在欧亚大陆到处作乱,咱们与奥斯曼联手清剿,是为天下除害。”
“刘尚书难道觉得,该任由他们祸害苍生?”
“那……那也不必如此亲密!”
刘秉政强辩,“番邦终究是番邦……”
“刘尚书,”
苏惟瑾忽然问,“您家三公子,去年是不是纳了房小妾?”
“听说那妾室的父亲,是个山西商人,专做对蒙古的皮毛生意?”
刘秉政脸色一变:“这、这关你何事?”
“不关我事,但关道理事。”
苏惟瑾淡淡道,“令亲能与蒙古人做生意,朝廷为何不能与奥斯曼做生意?”
“蒙古是夷狄,奥斯曼就不是夷狄?”
“刘尚书,这双重标准,玩得挺溜啊。”
满殿窃笑。
刘秉政那点家底,谁不知道?
他儿子娶商贾之女,本就是为钱,现在倒装起清高来了。
老尚书脸涨成猪肝色,指着苏惟瑾:“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刘尚书心里清楚。”
苏惟瑾转身面向百官,“诸位,陆上丝路断了百年,如今重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山西的茶叶、江西的瓷器、江南的丝绸,可以一路卖到欧罗巴!”
“沿途多少百姓能得生计?朝廷能收多少关税?”
“更别说换回的战马、硝石,对国防有多重要!”
他提高声音:“汉唐为何强盛?因为胸怀四海!”
“宋明为何积弱?因为闭关自守!”
“如今好不容易有番邦主动来交好,咱们却要把人推出去——诸公,你们是想做大明的功臣,还是做历史的罪人?!”
这话太重了。
几个想附和刘秉政的官员,悄悄缩了回去。
小皇帝朱载重适时开口:“靖海王言之有理。朕意已决,准其所请。”
“刘爱卿,你年纪大了,回去歇着吧。”
这是给台阶下,也是警告。
刘秉政瘫跪在地,老泪纵横——不是委屈,是知道自己的时代,真的过去了。
七月初十,条约正式签署。
艾哈迈德离京前,苏惟瑾在王府设宴饯行。
席间,艾哈迈德举杯道:“王爷,外臣此行,最大的收获不是条约,是见识了一个真正的大国——不只有强大的武力,还有包容的胸怀。”
“回国后,外臣定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苏丹与大维齐尔。”
苏惟瑾回敬:“愿两国友谊,如丝路驼铃,绵延不绝。”
送走使团那日,小皇帝亲自到城门相送——这是破天荒的礼遇。
艾哈迈德感动不已,临行前献上一本古籍:“陛下,这是阿拉伯学者伊本·西那的《医典》,乃我国医学瑰宝。”
“外臣愿赠予天朝,以表诚意。”
朱载重郑重接过,回赠一部《永乐大典》抄本。
驼铃远去,丝路重开。
站在城门楼上,费宏感慨道:“王爷,此一举,东西夹击之势成矣。”
“圣殿遗产会再想兴风作浪,难了。”
苏惟瑾却摇头:“首辅,现在说这些还早。您看——”
他指向南方:“香料群岛那边,才是真正的考验。”
几乎同时,一匹快马疯驰入城。
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到城门下就摔了下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封染血的信。
守城兵士捡起信,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香料群岛,荷兰人来了。”
信是南洋水师斥候拼死送回。
原来,就在奥斯曼使团进京那几日,香料群岛突然出现一支陌生舰队——悬挂红白蓝三色旗,船型介于西班牙盖伦船和英格兰战船之间,火力凶猛。
他们与“金雀花”的黑旗船队汇合,攻占了葡萄牙在特尔纳特岛的商站,屠杀守军三百人!
更可怕的是,荷兰舰队指挥官扬言:要在七月十五的“祭祀”上,用大明、葡萄牙、西班牙三国俘虏的血,“献祭给真正的海神”!
几乎同一时刻,锦衣卫从伊斯坦布尔传回密报:奥斯曼使团离京后第三天,大维齐尔索库鲁在宫中遇刺!
刺客身上,搜出一枚金雀花徽章,以及——半张用汉字写着香料群岛坐标的纸条!
难道奥斯曼使团里也有内鬼?
苏惟瑾猛然想起,艾哈迈德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年轻随从……
那人左手上,似乎有道新鲜的伤疤,形状像朵花。
距离七月十五,只剩五天。
荷兰人的突然加入,让本就凶险的香料群岛局势,彻底失控。
而那个潜伏在奥斯曼使团中的“金雀花”,到底传递了什么情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