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皇子渐长成,帝心微妙变(2/2)
小皇帝朱载重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臣子,又看看从容不迫的苏惟瑾,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三年前,他完全依赖师父的判断;三年后,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却发现……自己的想法总是被师父驳倒。
“准奏。”他最终道,“就按靖海王说的办。”
退朝后,几个年轻翰林围在朱载重身边。这些是去年科举新晋的进士,非苏惟瑾一系,皇帝特意选在身边做侍读。
“陛下,”翰林编修李志小心翼翼道,“今日朝会,靖海王是否……太过专断了?”
另一翰林张谦接话:“臣观史书,汉霍光辅政,昭帝成年后仍大权在握;明张居正为帝师,万历皇帝亦事事请示。然昭帝早夭,万历亲政后清算张府——权臣虽忠,然幼主长成,何以自处?此乃千古难题啊。”
朱载重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放肆!靖海王于朕有救命之恩,于国有再造之功,岂是霍光、张居正可比?”
“臣失言!”李志、张谦慌忙跪倒。
但皇帝没让他们起来,而是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你们说的……朕知道了。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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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靖海王府。
苏惟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朝会记录。陆松站在一旁,低声汇报:“……退朝后,陛下与李志、张谦等翰林在偏殿谈话约一刻钟。具体内容探听不到,但李、张二人出来后神色惶恐,在宫门外站了半炷香才走。”
“李志,万历二年进士,座师是礼部右侍郎钱谦。张谦,同年进士,与已致仕的赵德全尚书有姻亲。”苏惟瑾闭着眼睛,超频大脑瞬间调出两人档案,“都不是咱们的人。”
“王爷,”陆松犹豫道,“陛下他……”
“陛下长大了。”苏惟瑾睁开眼,眼中无喜无悲,“十六岁,该有自己的想法了。这是好事。”
真是好事吗?陆松不敢问。他跟随王爷十几年,亲眼看着王爷如何一步步将那个父母双亡、被卖为书童的苏小九,变成如今权倾天下的靖海王。也亲眼看着王爷如何呕心沥血,辅佐小皇帝坐稳江山。
可现在……
“备纸墨。”苏惟瑾忽然道。
他提笔写下一道奏疏,标题是《请归政疏》。内容大意是:陛下已年满十六,学识渐丰,英明睿断。臣请自今岁始,凡六部题本,先呈御览,臣仅提供参谋,最终裁决,恭请圣裁。
写完后,他看了很久,最后将奏疏凑到烛火上。
火焰吞噬了纸张。
“还不是时候。”苏惟瑾轻声道,“再等等。”
但等什么呢?等皇帝彻底羽翼丰满,等那些反对派聚集成势,等“功高震主”四个字变成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历史上,所有的“权臣”最终只有两条路:要么取而代之,要么身死族灭。霍光家族被诛,张居正死后被抄家——血淋淋的教训。
可他不想走其中任何一条。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苏惟瑾走到院中,望着夜空中的星辰。胸口那个淡金色的雀形胎记,这三年来再没发过烫,仿佛那晚的异象只是一场梦。但费尔南多的话还在耳边:“您所有的成就,本就该属于您。我们只是……帮了点小忙。”
真的只是小忙吗?超频大脑真的是血脉天赋吗?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苏惟瑾,到底是谁?
“王爷。”陆松又来了,这次脸色更凝重,“刚收到的消息,李志、张谦今夜密会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儒,谈话至二更方散。我们的人买通了周府门房,听说……他们提到了‘靖海王’、‘兵权’、‘结党’几个词。”
苏惟瑾笑了,笑容里带着寒意。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还没想好怎么退,有人已经迫不及待要推他下去了。
“传令,”他转身回书房,“一、让周大山加强王府护卫,暗哨增加一倍。二、通知格物大学、海事大学、各商会,近期谨言慎行。三、派人盯紧李志、张谦,还有他们背后那些人——我要知道,是谁在煽风点火。”
“是!”
陆松领命而去。苏惟瑾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大明江山万里图》。这是他亲手绘制的,上面标注着铁路线、港口、新式学堂、机械局……每一个点,都是他这些年心血。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这些东西,该托付给谁?
皇帝吗?可皇帝若真信了那些谗言,还会继续这些改革吗?
他忽然想起费尔南多那句话:“您很快就会知道,我们能帮您,也能……毁掉您。”
难道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反对声浪,也是金雀花的手笔?用君臣猜忌,来毁掉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烛火跳动了一下。
苏惟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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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宣府演习的新军传回噩耗:一支百人侦察队在草原遭遇“不明骑兵”袭击,全军覆没!
现场留下数十具尸体,但诡异的是,所有死者身上的火铳、弹药、干粮全被搜刮一空,唯独身份腰牌被整齐地摆放在一起,拼成一个图案——一朵金色的雀形花!
几乎同时,派往鞑靼的和谈使团在张家口外百里遭劫,使臣被割去双耳放回,带回巴特尔汗的口信:
“大明要谈,让靖海王亲自来!”
而更蹊跷的是,劫匪遗落的一枚箭镞上,赫然刻着京营军器局的编号!
朝野哗然,矛头直指苏惟瑾——新军是他练的,和谈是他主张的,如今两边出事,难道是他勾结蒙古,自导自演?
朱载重连夜召苏惟瑾入宫,少年皇帝看着跪在殿中的师父,第一次用冰冷的声音问:
“靖海王,这些事,你作何解释?”
殿外,羽林卫的甲叶碰撞声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