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皇帝问长生,道藏藏玄机(2/2)
“还有谁?”
他继续问。
“还、还有宫里的刘公公……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刘瑾的干孙子刘永!是他安排我进宫献药的!沉三爷答应事成后,给他十万两……”
好大的网。
苏惟瑾起身:“陆松,按名单抓人。记住,要快,要密。”
“是!”
三天后,一场悄无声息的清洗在京城展开。
苏州沉家被抄,搜出与顾宪成余党往来的密信十七封,还有账册一本,记录着这些年贿赂官员、偷漏税银的明细——总数高达八十万两!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永在房中上吊“自尽”,留下遗书说“愧对皇恩”。
其手下十二个太监被秘密处决,罪名是“勾结外臣,图谋不轨”。
林朝英被判凌迟,行刑那日,苏惟瑾特意请朱载重登上西华门城楼观看。
刑场上,那假方士被一刀刀割肉,惨叫响彻云霄。
朱载重起初不敢看,被苏惟瑾按着肩膀:“陛下,看清楚。这就是用丹药迷惑君王者之下场。”
三百六十刀割完,林朝英已成骨架。
朱载重脸色惨白,回去就吐了。
但苏惟瑾知道,这剂猛药必须下——得让皇帝亲眼看看,长生梦的尽头是什么。
事后,苏惟瑾将查抄的账册、密信整理成册,呈给皇帝:
“陛下请看,沉文礼一伙,先以丹药迷惑圣心,待陛下成瘾依赖,便可操纵朝政。其背后更有顾宪成余党支持,意图复辟旧党,推翻新政。所谓长生,不过是他们篡权的幌子。”
朱载重翻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手都在抖。
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直面政治的残酷。
他以为只是求个长生,却不知背后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
“师父……”
他声音发哑,“朕……朕错了。”
“陛下年幼,受奸人蒙蔽,非陛下之过。”
苏惟瑾温声道,“但经此一事,陛下当时刻警醒:天子一念,关乎天下。求长生是私欲,治国平天下才是公心。私欲盛,则奸邪入;公心明,则社稷安。”
朱载重重重点头。
看起来,这场风波过去了。
然而苏惟瑾知道,种子已经播下。
他让徐光启加紧编译《泰西养生论》,用解剖学、生理学的知识,讲解人体如何运作,衰老因何而起。
书成后,他亲自送给皇帝,还安排了格物大学的医学科博士定期入宫讲座。
朱载重听得很认真,笔记做了厚厚一本。
可有一天,苏惟瑾在文华殿的废纸篓里,发现了一页被撕下的笔记。
上面是皇帝的笔迹,写着:
“……泰西学说虽有理,然只言‘如何’,未言‘为何’。若人体如机器,衰老如磨损,则长生岂非徒劳?或真有仙家妙法,超脱此理……”
纸页边缘,还用朱笔画了个小小的八卦图。
苏惟瑾看着那页纸,许久,叹了口气。
有些念头,一旦生起,就很难彻底掐灭。
尤其是对一位掌握至高权力、又正值青春年少的皇帝来说。
长生不老的诱惑,太大了。
他把纸页烧掉,灰烬撒进水池。
但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六月二十八夜,苏惟瑾在书房整理南洋战报时,陆松忽然匆匆进来,脸色极其难看:
“王爷,刚收到泉州密报——三天前,有一艘悬挂威尼斯旗的商船入港,船上下来几个自称‘欧罗巴学者’的人。他们没去市舶司报关,直接住进了一家客栈。咱们的人盯了两天,发现他们……在暗中打听嘉靖先帝当年飞升的详情!”
苏惟瑾笔尖一顿。
“还有,”
陆松压低声音,“锦衣卫买通了客栈伙计,听说那几个洋人聊天时,提到一个词……‘贤者之石’。”
贤者之石?
超频大脑瞬间调出相关资料:欧洲炼金术传说中的至高圣物,据说能点石成金,炼制长生不老药。
“他们现在在哪?”
“昨天一早退了房,说是要去……龙虎山。”
“龙虎山?”
苏惟瑾瞳孔一缩,“正一道祖庭?”
“是。咱们的人跟丢了,他们在江西境内突然消失,像是有内应接应。”
苏惟瑾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空中,一钩残月挂在檐角。
嘉靖飞升的旧事、突然出现的欧洲炼金术士、龙虎山、贤者之石……
还有皇帝心中那颗关于长生的种子。
这一切,太巧了。
“陆松,”
他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你亲自去一趟龙虎山。查清楚,那几个人到底是谁,想干什么。还有——查查天师府近年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是!”
陆松退下后,苏惟瑾从书柜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笔记。
那是他当年整理嘉靖遗物时,偷偷留下的。
笔记最后一页,嘉靖皇帝在神智不清时,用朱笔写了一段癫狂的文字:
“……朕见天门开,仙乐响,金童玉女持幡来迎。然须‘贤者石’为钥,方可登仙……石在海外,星辉所指……不可说……不可说……”
当时他只当是疯话。
可现在……
苏惟瑾看着那行“石在海外,星辉所指”,又想起喀拉喀托岛海底那些诡异的铁柜、人身鱼尾的雕像、还有“旧日支配者”的拉丁文。
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渐渐成形。
难道金雀花会寻找的,从来不是什么火山引爆器。
而是……“贤者之石”?
而嘉靖皇帝的飞升,也并非完全是骗局,而是某种……他们至今未能理解的恐怖真相?
丹药阴谋被粉碎,皇帝表面上回归理性,可那页废纸上的八卦图却暴露了少年天子内心深处的执念。
更可怕的是,一伙神秘的欧洲炼金术士突然出现在大明,目标直指龙虎山和嘉靖飞升的秘密!
几乎同时,龙虎山天师府传来急报:藏经阁三日前失窃,丢失的不是道经,而是嘉靖年间宫廷赐予的一套《西洋星图》拓本!
而看守藏经阁的老道士在昏迷前,用血在地上画了一个图案——正是喀拉喀托岛海底铁柜上的金雀花标记!
苏惟瑾连夜调阅嘉靖朝档案,在一份尘封的《钦天监观测记录》中,发现一条诡异记载:“嘉靖十四年七月十五,夜观天象,紫微星畔现异星,色赤,有尾,指向东南海。星现三日而隐,先帝即下诏筹建登仙台。”
那个日期,正是嘉靖开始疯狂修仙的半年前!
而“东南海”的方向,正对喀拉喀托岛!
所有线索串联成一条恐怖的链条:金雀花会、炼金术士、贤者之石、异星现世、嘉靖飞升、海底铁柜……
他们到底在策划什么?
难道真如那拉丁文所说,要“开启深渊之门”?
七月十五将至,夜空中的星象,似乎又开始重复四十五年前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