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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泰昌八年秋,王府传丧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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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连他自己人,都信了。

而此刻,北京城外五十里,通州码头。

一艘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漕运货船,正在装货。船主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叫王老六,常年跑天津到广州的航线。

“快点快点!装完这船豆粕,天黑前得发船!”王老六吆喝着。

伙计们扛着麻袋上船,谁也没注意,最后三个麻袋特别沉——里面装的不是豆粕,是人。

货舱最底层有个暗格,里头铺着厚厚的棉被,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苏惟瑾躺在棉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他服的不是龟息散——那玩意儿风险太大,而是吴又可改良的“假死药”,能让人进入深度昏迷十二个时辰,心跳呼吸降到最低,但比龟息散安全得多。

暗格外,陆松亲自安排的四个外卫好手,扮作船工,二十四小时轮值守着。

船缓缓离岸。

王老六站在船头,望着渐远的通州城,心里直打鼓。他是锦衣卫的暗桩,干了二十年,从没接过这么大的活儿——护送“死了”的摄政王南下。

但命令就是命令。

货船顺着运河往南,过了张家湾,转入永定河,再往前就是天津港。到了那儿,会换上海船,一路南下广州,再转琉球。

暗格里,苏惟瑾在昏迷中,眉头忽然皱了皱。

像是做了什么梦。

三日后,九月初十夜,天津港外海。

一艘挂着“福宁号”旗子的海船,趁着夜色悄悄离港。这是苏惟山安排的船,船上的水手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弟兄,绝对可靠。

暗格被打开,四个外卫小心翼翼地把苏惟瑾抬出来,安置在船舱里最好的房间。

药效已经过了,但他还没醒——吴又可说,这药后劲大,得昏睡三五天。

船长大副姓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海狗,脸上刀疤纵横。他进来看了看,对四个外卫说:“诸位放心,这条船是苏提督亲自挑的,底舱夹层里藏着八门佛朗机炮,真要碰上不开眼的海盗,够他们喝一壶。”

“有劳郑船主。”

“应该的。”老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王爷对咱们水师有恩。道历四十五年那场大风,要不是王爷坚持造新式海船,咱们至少得折三成兄弟。”

他退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苏惟瑾和四个护卫。

子时,海上起了风浪。

船身摇晃中,苏惟瑾忽然睁开了眼。

“王爷!”护卫惊喜。

“水……”他声音沙哑。

护卫赶紧喂他喝了点温水。

苏惟瑾缓了缓,挣扎着坐起来,走到舷窗前。窗外,天津港的灯火已经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再远处,北京城的方向,只有漆黑一片。

他看了很久。

“王爷,您……要不要再歇会儿?”

“不用。”苏惟瑾摇摇头,“这一觉,睡够了。”

他望着那片黑暗,仿佛能看见紫禁城,看见太和殿,看见灵堂里那口空棺材,看见哭晕过去的皇帝,看见那些表面哀痛、心底窃喜的脸……

“别了,北京。”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别一个时代。

“待我归来时——”

海风吹进舷窗,吹动他花白的鬓发。

“当是玉宇澄清。”

船在夜色中破浪前行,朝着东南,朝着大海深处。

而北京城里,一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九月十一,就在苏惟瑾“薨逝”的第三天,江南大地率先掀起波澜。

苏州府衙门前,江南商会会长钱广进身着锦袍,身后跟着十二省商会代表,一字排开,声势浩大。他手持一卷黄绸文书,高声宣读《告天下商贾书》,声音透过扩音铜喇叭,传遍苏州城的大街小巷:“……新政苛法,《工坊条例》束商贾手脚,《商税则例》刮脂民膏!今摄政王薨逝,天日无光,我等商贾愿联为一体,成立‘大明商贸总会’,恳请朝廷废除苛法,还商贾自由,还市场清明!”

话音刚落,身后数千名商会伙计、工坊工人齐声呼应:“废除苛法!还我自由!”

声浪震天,震动了整个江南。钱广进站在高台之上,胸口淡金色的雀纹在衣襟下若隐若现,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几乎同时,京城太和殿内,礼部右侍郎赵承业手持奏疏,出列上奏:“陛下,国丧期间,当以守制为重,不宜大兴土木、推行新政。摄政王所推铁路修建、学堂扩建等事,耗资巨大,劳民伤财,恳请陛下暂停推行,待国丧期满,再议利弊!”

三十余名保守派官员纷纷附和:“臣等附议!”

朱常洛刚从丧父般的悲痛中缓过神,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逼宫,脸色铁青,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更诡异的消息,来自千里之外的广州。

广州锦衣卫百户所急报:珠江口外那七艘一直游弋的葡萄牙战舰,今日突然全部降下半旗——按西洋礼仪,此乃致哀之举,而致哀的对象,竟是刚“薨逝”的苏惟瑾!

可就在满朝文武惊疑不定之际,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七艘战舰在降半旗的同时,桅杆顶端缓缓升起一面新的旗帜——黑底为幕,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金色雀鸟,雀鸟的眼睛赤红如血,在阳光下透着诡异的寒光。

“是金雀旗!”陆松看着急报上的描述,心头一沉。

接踵而至的,是西山传来的急报。

西山矿井深处,自苏惟瑾“薨逝”后便一直断断续续的轰鸣声,今日突然变得剧烈起来,仿佛地底有巨兽即将破土而出。

被锦衣卫封锁的那道神秘裂缝,竟涌出大量泛着金光的雾气,雾气弥漫之处,石头发热,草木枯萎。更有矿工禀报,雾气中隐约可见人影幢幢,似有无数轮廓在其中晃动,伴随着低沉的吟唱声,令人毛骨悚然。

陆松将所有急报铺在案上,江南的叛乱叫嚣、京城的朝堂逼宫、广州的诡异旗帜、西山的地底异动,四条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源头。

他猛然想起苏惟瑾昏迷前,那断断续续的话语:“网……要收了……鱼……都进来……”

原来如此。

陆松瞳孔骤缩,一个震撼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王爷的“死”,从来不止是为了清洗朝堂上的保守派,更是为了撒下一张更大的网,将隐藏在暗处的圣殿遗产会、江南商会背后的势力、甚至那地底深处的神秘存在,尽数引出来。

那些跳得最欢的赵承业、钱广进之流,不过是网边的小鱼小虾。

王爷真正要钓的,是那条藏在最深、最暗处,操控着这一切的“大鱼”。

而现在,鱼,已经开始咬钩了。

一场席卷大明的风暴,已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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