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涛声阵阵（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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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摩托开得慢，黄诗娴没催。海风从侧面推着他们走，咸味里混着炒粉摊飘来的葱油香，还有渔港那边晚归的船突突突靠岸的声音。武修文坐在后座，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轻轻搭在了她腰两侧。黄诗娴没回头，就了句：“抓紧了，前面有个坑。”

车颠了一下。武修文下意识搂紧了，黄诗娴在前面闷笑了一声，没话。

到了大排档，郑松珍果然已经在群里嚎了：“你们俩去哪了？！我在老地方等半时了！”林丽紧接着发了一条：“松珍看到你们摩托车往礁石湾方向去了，诗娴你不是今天加班吗？加什么班，加到海边去了？”后面跟了八个八卦表情包。

黄诗娴回了一条语音，语气稳得一批：“带武老师实地考察渔业数据，准备下节课的统计作业。你别瞎想。”郑松珍秒回：“我信你个鬼！”

武修文坐在炒粉摊的塑料凳上，低头翻了翻手机里的考试大纲，又抬头看了看正在跟摊主喊“两份炒粉一份加辣一份不加辣”的黄诗娴。她头发还有一撮湿的，大概是刚才礁石上溅的海水，没干透，翘在那儿。

他把手机屏保从默认风景换成了刚拍的一张照片，礁石湾的海，橘子色的日，还有一截黄诗娴的侧脸，是刚才偷偷用手机按的。

炒粉端上来的时候，他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忽然：“诗娴。”

“唔？”

“明天七点，我带资料过去。”

“知道。”

“白衬衫我多买了两件。”

“干嘛？去我家穿一件扔一件？”

“不是。复习那几天穿，脏了懒得洗。”

黄诗娴拿筷子戳他手背：“你敢。带过来，我用洗衣机洗。”

武修文低头扒粉，扒了两口又抬起头，表情有点严肃。黄诗娴被他看得发毛：“你干嘛？”

“你那天的‘真的’……”

“你再问我现在就反悔。”

“行行行不问了。”

两个人闷头吃粉。吃到一半，黄诗娴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忽然变了一下。武修文注意到她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半秒。

“谁啊？”

“我妈。”黄诗娴咽了口口水，“她一般晚上九点以后不打电话的。”

她接起来，了几声“嗯”，表情从困惑变成紧张，又从紧张变成一种不清的复杂。挂了电话之后她盯着武修文看了老半天，把武修文看得心里发毛。

“我妈，”黄诗娴深吸一口气，“我大伯母的侄女，在松岗学教书那个，今天跟我大伯母，松岗那边在传你的事。你被海田辞退了。”

武修文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你公开课拿奖是弄虚作假，被查出来了，海田要让你卷铺盖走人。”

炒粉摊的抽油烟机在旁边嗡嗡响，大排档的霓虹灯在头顶闪。武修文弯腰捡起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倒是没抖。但他抬头看黄诗娴的时候，眼睛里刚才礁石湾攒起来的那点光，暗了一半。

“诗娴。”

“嗯。”

“我是不是不该从松岗走。”

“胡。”

“不是。我是，我要是当初赖在松岗不走，叶水洪也不能把我怎么着。现在倒好，来了海田，人家背后一传，连海田都要待不住了。”

黄诗娴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语气硬邦邦的：“武修文，你脑子是不是被海风吹傻了。松岗你赖得住吗？李校长当初把你招来，顶着多大压力你不知道？梁主任跑教育局跑了三趟才把你的代课手续办下来。现在人家传一句闲话你就想缩回去？你对得起李校长还是对得起梁主任？”

武修文不话。

“明天去学校，该上课上课。期末考还有一个月，转正考试还有两个月。闲话传一阵就过去了，但你课要是上垮了，那才是真把把柄递到人家手上。”黄诗娴完低头扒了两口粉，嚼了半天咽不下去，把筷子一搁，“不吃了。走，回去。今晚就开始复习。提前一天。”

“现在都快十点了。”

“十点怎么了？你凌晨四点半就醒的人，跟我装什么早睡。”

武修文被她拽起来，炒粉打包了拎在手里。黄诗娴跨上电动车，回头瞪他：“愣着干嘛，上来啊。”

他跨上去，这回两只手直接搂住了她的腰。黄诗娴愣了一下但没吭声。车启动，海风迎面灌过来，她把车把拧到底，电动车在海堤路上跑出了一种摩托车的架势。

“诗娴。”

“别话。风大。”

“我就问一句。”

“问。”

“你妈信不信那个闲话。”

黄诗娴沉默了两个红绿灯路口。到了第三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偏过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妈，让那传闲话的自己来海田看看，看看她闺女天天跟着一块儿吃饭的那个武老师，是不是真要被辞退了。还，要是真有人来查，她第一个给李校长打电话。”

武修文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绿灯亮了。电动车蹿出去，海堤路两边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跑。黄诗娴的声音被风吹成碎片飘回来：“我妈还——让你明天去家里吃饭。她闲话不能当饭吃，饭桌上聊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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