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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块翻过来的石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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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凹地边上找了一夜的水,没有找到。第三日就撑着往前走。走到第五日,老六走不动了,不是脚坏,是整个人没有气力,坐在地上就起不来。阿窑把他背着走了一日,第二日老六说,不要背了。<\/p>

阿窑说,那时候他背着老六,走到一处石崖六放在崖下,让石栓守着。他自己往前爬了半里,去看看前面有没有能走的路。<\/p>

他去的半里路上,看见的是这片荒原最厉害的东西。那是一道极深的裂缝,从山脊一直往下切,切到很深的地方去。裂缝的这一头是石崖,那一头是远处的另一片山。裂缝两边的石头都白了,摸上去冰得刺手。他站在这道裂缝的边上,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这不是人能过得去的。<\/p>

他退回来的时候,石栓倒在崖下。崖上掉下来一块石头,正正砸在他的背上。<\/p>

他把石头推开,把石栓拖出来。石栓还醒着,可是腰上已经直不起来。老六也还睁着眼睛。两个人都在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p>

阿窑说,他不肯。他把崖下的石缝清出来,把他们两个人拖进去,用石头垒了一道矮墙挡风,把自己身上带的干块根片全留下,留了两块厚石板挡在口上,才走。<\/p>

走的时候老六在后面说了一句。阿窑听见了,记下来的只有半句。他说,往东,别向北。<\/p>

阿窑回到北地,走了三日。第三日路上遇了雪,雪埋了一日,才走回来。<\/p>

阿窑讲完这些,北地的人没有一个人出声。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把雪抓起来,再松开。那雪在手心里化成一滩水,顺着指缝流下去。<\/p>

第十三日,阿囤带了三个人去那道石崖。<\/p>

走了四日半,走到那处崖下。他们找到了那两个石缝。石缝的口上还压着石板,压得紧。他们把石板搬开,看到里头。<\/p>

老六躺着,石栓靠着石壁坐着。两个人都没有气了。石栓的手里还握着一块干块根片,握得很紧。<\/p>

他们把那两个人从石缝里搬出来,在崖下挖了两个坑。坑挖不动,底下的石头太硬,挖到半尺深就挖不动了。他们把坑挖到半尺半,把人放进去,用石块一层一层盖住,盖完在上面堆成一个圆堆,堆得比人的胸口还要高一些。<\/p>

这是龙昊说过的那种埋法。埋在路边,堆石头。日后有人走过去,看到那一堆石头,就知道这条路上死过人。<\/p>

堆完石堆,阿囤在那堆石头前站着。站了很久之后,他抬起手,用手掌在石堆上拍了一下,拍得实。<\/p>

回到北地的时候,是第十九日的黄昏。<\/p>

他把这件事在所有人面前讲了一遍。讲完之后他说了三句话。第一句说,向北走不通。第二句说,走不通的地方不要再走了,人不是石头,不能往墙上撞。第三句说,往东走。<\/p>

“往东走”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北地的人一时都没有明白。往东是什么,没有人知道。<\/p>

阿囤说,先派两个人。<\/p>

第三日,两个人往东去探路。走的时候带四日干粮,两只水囊。<\/p>

他们走了三日,第三日的午后,从北地的东面回来。<\/p>

他们带回来的是一处极大的东西。<\/p>

从北地往东走两日,走到一片坡地上,坡地外头有一片石头垒起来的地方,垒得很高,垒得很规整。那不是天然的石堆,是人垒的。石墙从坡的一头一直延伸到另一头,墙里有一层层石屋的残迹,屋顶全塌了,石头散在地上,可墙还在。墙很高,有四丈。墙外的坡地上散着许多白石,被雪盖了一层,露出上半截。<\/p>

那两个人不敢靠近,只在远处趴了一整日看。他们看到那处地方没有一个人,也没有兽骑的踏痕。他们在那里看了一天一夜,然后绕回来。<\/p>

阿囤听完,把石片地图摆在地上,把那个位置刻上去。刻完之后他把手指放在那个位置,没有抬起来。<\/p>

他没有说那是什么地方。可北地里有人已经想起来了。石平坐在火光外头,低声说了一句。他说,那大概是印堡。<\/p>

这一句话落下来,火边一圈的人都抬起了头。<\/p>

阿囤把手指从图上抬起来。他说,明日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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