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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石头垒的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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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说,这是印台,立印的地方。<\/p>

阿囤的手停在半空。他慢慢把手放下来,退了两步。<\/p>

他说,别碰。<\/p>

那女人也退了。她说,这处的印台是废的,上面的纹已经死了。可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不像在说一件不要紧的事。<\/p>

八个人绕着那半截石台走了过去,走到了堡的正中心偏北的一处院落里。院落里的石屋塌了一半,另一半还能进去。阿囤让人把里头看了一遍。<\/p>

里面是一处旧库房。库房的墙比别处厚,门框也厚。库房里被清空过,只剩一层草屑和几只破陶片。靠墙的角落里堆着一堆黑灰,灰里还有没烧尽的纸角,一捏就碎。那女人把一块纸角拈起来看了很久,说,这是账。<\/p>

阿囤明白。这是印堡的账册。堡里清空之后,有人把账册烧了。<\/p>

从下午一直看到天黑。看完之后,他们从堡里退出来,走到堡外的坡地上,在一处背风的石堆后头过夜。夜里的风穿过堡墙,把墙上的豁口吹得呜呜的,声音传得很远。<\/p>

第二日清早,阿囤又进了一趟堡。这一次他带了两个人,只往三个方向走。一处是水渠,一处是南边的田,一处是北面的墙外。<\/p>

水渠那条走了半日,走到渠的尽头往下挖了半尺,挖出来的土是湿的,再挖半尺,坑底慢慢渗出一点水。阿囤让人把坑挖到两尺深,宽三尺,等了半个时辰,坑底的水积到能盖住巴掌。他们测出来,一日能渗起七八节的水,不算多,可比起北地那处渗口,也差不了多少。<\/p>

南边那片田,他走了整整一圈,把田埂的走向记在石片上。田埂共有十六条,围出十六块地。这十六块地若是全种上,收上来的粮能顶这一片荒原上好几处人家的口粮。<\/p>

北面的墙外,他看见的是一片石滩,石滩外头的地势低下去,低得看不清底下是什么。他站在墙边看了很久,没有下去。那处低地他打算留着,留到要用的时候再看。<\/p>

午后的最后一个时辰,他去了那半截印台。<\/p>

他没有碰。他站在离印台五六步的地方,绕着看了一圈。那半截印台的底座是四方的,四面都刻着纹。纹是从印台的下头往上刻的,刻到半截就断了。断的地方,纹的尾端有几个细小的石屑,像是被人硬凿断的。<\/p>

阿囤看到那些石屑,忽然明白了。这处印台不是废的,是被人凿断的。有人立起这处印台,后来又有人把它凿断了,凿得很用力,把刻到一半的纹也一起凿断了。<\/p>

明代(no)…他心里明白,这处堡的废弃不是被印司自己丢的,是被人砸过。砸的人是谁,他不知道,可他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那感觉有点热。<\/p>

第三日的清早,八个人在堡里做了最后一遍检查。他们看的是三样东西。<\/p>

第一是墙上的洞。墙有几处被撞开,豁口宽,人从豁口进出很方便,可是豁口也意味着守不住。第二是堡里的路。堡里的街巷被塌下来的石头堵了许多,可是有几条还通,能一直通到堡的另一头。第三,是墙外那处地界石。<\/p>

走到地界石边上,阿囤蹲下去,在石头上摸了一把。他摸到石面上那两道交叠的浅弧,摸到石面下的土里有没有新的东西。他摸完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两下。<\/p>

石面上没有新的东西。石面底下的土是干的。这里至少有一年没有人来过。<\/p>

八个人在第四日的午后离开。走之前,阿囤在堡门内的一块壁上刻了三道横线,横线之上刻了一个小小的圈。这是他们自己的记号,意思是此处已经看过,可以用。<\/p>

走的时候他没有回头。<\/p>

回到北地,是第六日的黄昏。八个人一走进空地,北地里的人全涌出来。阿囤把那块石片地图摆在地上,把堡的轮廓画出来,画得很大。他把水渠、田、门、西面的豁口、北面的石滩,都一一画上去。画完之后他把手指按在那处,说了三句话。<\/p>

第一句说,那处能住人。第二句说,那处的水够。<\/p>

第三句他说得很慢。他说,那里还立着半截印台,被人凿断过。<\/p>

这句话说完,空地上一片静。龙昊躺在窝棚里,隔着草席听外头的话声,听到了这一句,忽然把手抬了起来。阿囤进了窝棚,在他身边蹲下。<\/p>

龙昊说,凿断印台的人,是逃出来的。<\/p>

阿囤说,是。<\/p>

龙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他说,那就去。这一处,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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