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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界石以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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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出去的路要摸清,进来的人要记下。堡外头的人进来,要先在正门外站住,等哨位上的人看清楚。若是自己人,就放进来;若不是自己人,就等着阿囤过去看。<\/p>

这三条规矩立完之后,堡里就安稳下来。白日里人做活,夜里人睡觉,哨位上的人坐着,望着堡外的坡地。<\/p>

第十五日的午后,石平在堡的西侧墙基上摸到了东西。<\/p>

他在清墙脚的碎石时,摸到一块石头上刻着字。那刻字被石灰压着,看不出来,是用手摸出来的。他把那块石头上头的碎石全扒开,把石灰刮掉,那面石壁上露出的是一片字。字刻得很浅,密密麻麻一片。<\/p>

阿囤赶过去的时候,石平已经蹲在那里,用手掌把那片字上的土一遍一遍地擦。阿囤蹲下来看。那些字有的能认出来,有的看不清。他认出的几个字,是钉,粮,账,签,锁,还有一个字他不认得,那字被凿在半中间,凿断了一半。<\/p>

那女人走过来看了一阵。她说,这是印堡当年的墙记。印堡立起来的时候,凡是刻了墙记的石头都要刻这几样东西,记的是这处堡立在那一年,用了多少人,收了多少粮。她说,这种墙记一般刻在门的侧墙或者墙基里,为的是日后账司来清点的时候能对得上。<\/p>

阿囤在那面字前面蹲了很久。他把手掌按在石壁上,按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拿开,站起来。<\/p>

他说,把这块石头盖起来。石平就搬来碎石,把那块石壁重新盖住,盖得严严的,一点缝都没有留。<\/p>

第二十三日的清晨,龙昊不在了。<\/p>

那一夜他一直在咳,咳到后来声音小下去。阿囤守在他身边,喂了药,药喂进去的都吐出来。半夜的时候他忽然安静,安静了很久。阿囤把手放到他鼻子底下,摸了一会儿,把头低下去。<\/p>

他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那儿坐了一阵,才起身走出院落。<\/p>

那一夜,堡里没有一个人睡。人一个一个起来,站在院落外头,靠着墙站着,没有一个人问,也没有一个人哭。风穿堡而过,把墙上的豁口吹得响。<\/p>

按龙昊自己的话,不埋在林子,埋在路边。可这一处是堡,不是山。阿囤在堡的正门外,沿着那条进来的路走了半里,找了一处路边高处,就在那儿挖坑。地冻得硬,挖了两尺挖不动了。他用了整整一日,才挖出足够深的一个坑。<\/p>

下葬的那一日,堡里所有的人都出来了。老人、孩子、站着的人和躺不了几天的人,全都在路边站着。阿囤把人放进去,一块一块石头往上压,压完再拿碎石填满空隙,把上头的土盖回去,再把石头堆成一个圆堆,堆到比人的胸口还高。<\/p>

堆完之后,阿囤在那堆石头前面站着,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在石堆上拍了一下。<\/p>

那一下拍得很实,声音传得很远。<\/p>

从那一日起,阿囤走路的姿势变了。他说话比从前更慢,做事比从前更细。他把锈刃绑在腰后,从早到晚不离。每次经过正门外那堆石头,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眼再走。<\/p>

第三十日的午后,堡外头的坡地上出现了新的踏痕。<\/p>

那处踏痕是从东面来的,三行,走得直,走到界石那排白石旁边才停住。停住之后,那三行踪化成了一片踩乱的地方,然后又往南去了。<\/p>

哨位上的人跑进来报信,声音有点抖。<\/p>

阿囤听完,把所有人叫到堡里那处空地上。他说了三句话。<\/p>

他说,他们知道这处堡了。<\/p>

他说,这处堡能守。<\/p>

他说,从今日起,把门修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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