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把门修起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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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里没有人应答。<\/p>
他又喊了一声,说,出来说话。<\/p>
阿囤贴在门内的墙后面,手按在锈刃上。他身后站着石平、阿窑、石连,三个人都把肩靠着墙。全堡的人都在院落里,没有一个人出声。<\/p>
门外那个人等了很久,又走了一步,走到离门五步的地方。他把手里长杆往地上一插,插进雪里,然后自己往后退了两步。<\/p>
这个动作很像在示礼。<\/p>
阿囤看了很久,把手从锈刃上放开了。他走到门后,隔着门板说了话。他说,有话在门外面说。<\/p>
门外那个人听了这一句话,把身子正了正。他说,他们从南边来。他说他们是奉命往北清界,量到这一处,看见堡里有人,就来问一句,这一处是谁的。<\/p>
阿囤没有立刻答。他把话说回去给他。他说,这一处是这些人的。<\/p>
门外那个人说,这些人是哪里来的人。<\/p>
阿囤说,是从前被你们印锁过的人。<\/p>
门外那个人听完这一句,站了很久没有动。他的身后那三个人也站着,一动不动。他们身上穿的是短衣,腰里挂着杆子,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有一张卷起来的东西。<\/p>
阿囤隔着门板把话又递出去一句。他说,这处堡原来立着半截印台,那半截印台被谁凿了,我不知道。可是这处堡空了一年多,你们没有来立新印。如今这里有人了,你们也看到了。<\/p>
他说完之后退了一步。<\/p>
门外那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低声说了一阵。说完了,那领头的又往前走了一步。他说,他们不进去,今日只是量,量完了就走。他说完这一句,又补了一句。他说,往后还会来。<\/p>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p>
阿囤听着,把手按在门板上,按得死死的。然后他说,那你们来的时候,还在门外说话。<\/p>
门外那四个人没有再说什么。他们拔起地上的杆子,转身往坡地上走,走到界石旁边的时候停了一停,其中一个人把那块灰石头举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然后四人一起往东去了。<\/p>
那一日夜里,堡里有一场话,说了整整半夜。<\/p>
阿囤说,这处堡有墙,有水,有田,有晒场。这处堡比从前住过的所有地方都好。可是这处堡现在被人知道了。他们在外头量过,从今往后会按着日子来。<\/p>
石平说,那就不留。<\/p>
石连说,留不住,人就散。<\/p>
阿窑说,这么厚的墙,散容易,聚回来就难。<\/p>
最后定下的话,是阿囤说的。他说,留下来,不必全留。把堡做根,把人做枝。这话说得很生,可围坐的人慢慢都懂了。他说,堡里能守的就守住,能藏的就藏住。往外分出的人,也不要紧,他们手里有青石,有石片的记号,去哪里都知道自己的根在这儿。若是有一天这处堡守不住了,人不必死在这里,人往四面散,散了再聚回来。<\/p>
他还说,这处堡日后不是只给这六十口人住的。这处堡是给所有往北逃的人住的。往后有人来投,只要肯动手,肯守规矩,就能进来。<\/p>
说完这些话,他把手里那块青石拿出来,摆在石台上。<\/p>
他说,这是我们的记认。石上这道折线,从洼地那道锁眼就有了。往后不管谁走到哪里,拿着这半块青石,就知道自己是哪个家里出来的。<\/p>
围坐的人一个一个把手里的东西拿过来,有的拿青石,有的拿石片上刻的记号,有的拿几颗粟种。全都摆在石台上。<\/p>
那一夜之后,堡里的日子不再只是躲的日子。<\/p>
田接着种,渠接着修,墙接着补。晒场上晒的不只是块根,还有从南边田里收上来的第一茬粟子,虽然量少,可晒得黑亮。堡里的人在晒场边上坐着,看着那一片摊开的粟,没有说话,可一个一个都在笑。<\/p>
阿囤每天清早都会去门外的路边石堆那里看一眼。那堆石头是他给龙昊堆的,堆到人的胸口高,堆完之后没有人动过。他站在那堆石头旁边,把手按上去,按一会儿。<\/p>
有一天清晨他站着的时候,看见那堆石头的边上,出了一株草。<\/p>
草很细,只有两寸高,叶子青得发亮,从石头缝里冒出来,是这一路上第一次看到从堡墙外头长出来的草。他把手掌从石头上拿开,蹲下去,把那株草看了很久。<\/p>
然后他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掉,往堡门里走去。走的时候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说得很轻,谁也没有听见。他说,往后这处不再是过路的地方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