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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十日之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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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是把田里的水断了。田不浇了,让水退。这样万一外头断了渠,田不至于糟在那里。<\/p>

十日过得极慢。<\/p>

头三日没有动静。第四日有一头旱兽走近堡外,被南面的哨位看见了,喊了一声,那头兽就转身走了。第五日夜里,有人看见东面的坡地上有一点光,光很小,亮了一下就没了。第六日,坡地上有人来量,三个人,量得很短,走了一段就回去。<\/p>

第七日的清早,堡外头来了人。不是二十多个,是四十多个。<\/p>

他们从东面来,走到坡地上就散开。散开之后分成三处。一处堵住正门那面,一处往西绕到那处豁口外面,一处往南。他们带着八头兽骑,其中两头被牵到正门外,两头在西门,剩下四头在南面。<\/p>

堡里所有人立刻上位置。三处口子各十二个人,其余的人在院落深处。<\/p>

太阳升到中天的时候,正门外开始动了。有人拿木杠往门上撞。第一下撞得重,门板震了一下,门框两侧落下一点碎石。第二下撞得更重。门板没有开,可声音传进院落深处,孩子吓得哭,被大人捂住。<\/p>

阿囤站在门内的高台上。他没有喊,也没有动。他让守在台上的人把藤筐搬上来。筐里的石头装得满,一手能抓两三块。等到门板上被撞出闷响的第三下,他喊了一声,倒。<\/p>

石头从高台上往下倒。石块落在门外,声音碎,一片一片。门外有人喊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撞门的声音停了。<\/p>

停了没多久,撞门的声音又起来。可这一次他们撞得很小心,撞一下,停一停,等一等,再撞。石头就一直往下倒。倒到后来,门外的人不再靠近门口,改成从侧面靠墙走。<\/p>

那一日一直撞到天快黑。门始终没有被撞开。<\/p>

西门那边,木杆捅了三回。头一回捅出去捅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往后退了几步,之后他们就不靠近门了,只在门外站着。<\/p>

南面一直没有动静。那四头兽骑在南面绕了几圈,一直没有靠近。<\/p>

天黑之后,外头的人撤到远处去,在坡地上扎营。火光一共五处,五处火把整片坡地照得发亮。<\/p>

堡里没有一个人睡。<\/p>

后半夜,阿窑带着两个人从东面那处洞摸出去,摸出去之后在堡外的低处绕了一圈,摸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他说,营地在坡地北边那一片,四十来个人,其中十来个是抬东西的,不是打的人。他说他看见营地里堆着木杠,还有几捆干草。<\/p>

阿囤听完,只说了两个字。他说,等。<\/p>

第三日的清早,外头的人又动了一次。这一次他们没有撞门,而是在坡地上摆开了阵势,一个人走到门前,喊了一声。<\/p>

阿囤走到门后。<\/p>

那人说,最后一日。开了门,册上一笔就了事,人也不必走。<\/p>

阿囤隔着门板说了话。他说,这处堡里的人,是从洼地、从内泽、从印牢、从山腹里一路走过来的。这些人已经被印锁过不只一回。每一回锁上,粮被抽走,人被抽走,一家的口粮餐餐兑水。这一回我们不锁了。<\/p>

门外的人听完了。他站在那儿站了一阵,然后说了三个字。他说,那就烧。<\/p>

说完这三个字,他转身走了。<\/p>

那一夜,火从坡地上起来了。四十多个人把干草捆在木杆上,点着了往堡墙上掷。掷在墙上的干草烧起来,火苗贴着墙爬,爬到墙上那些缝里去。墙是石头的,火爬不进去,可墙缝里以前塞过枯枝,枯枝被引着了。墙脚下有几处地方烧起来,火苗又顺着墙脚往门那边爬。<\/p>

阿囤当即安排泼水。水从渠里舀,一桶一桶往上泼。泼到墙脚的火熄了,泼到门上的火熄了。可那一夜的火掷了整整三个时辰,泼水的泼到后来手臂抬不起来,人只好换着来。<\/p>

天亮的时候,外头的火掷停了。火着头烧光了,他们也没有再补。<\/p>

坡地上的营地还在,可营地里没有几个人走动。<\/p>

那一日午后,坡地上的营地忽然收起来。几十个人把东西捆好,牵起兽骑,往东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喊话,也没有回头。<\/p>

阿囤在门后站了很久,才让门开了一条缝。他让阿窑带三个人出去看,看完了回来,说堡外头的墙脚下有一片黑,门板上有几处被烧裂的口子,院子外头的空地上落了满地的干草灰。<\/p>

没有人死。受伤的有几个,一个被石头砸了肩膀,一个夜里泼水的时候从台上滑下来,摔断了小腿。<\/p>

阿囤在院落中间坐了一整夜,坐的时候把手放在膝上,不动。石平在他旁边坐着。过了半夜,阿囤才说了话。他说,他们走了,可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要这处堡。他们说十日,十日后他们来了,走了。他们会再来。<\/p>

第二日,阿囤带了几个人去看田。田里的水断了三日,土紧了一层,可苗还是立着。他蹲在田埂上,从一块田的这头走到那头,走到中间的时候忽然停住。他伸手把一株苗扶起来,苗秆上有一粒东西,小得像芝麻,颜色浅绿。<\/p>

那是穗。第一粒穗。<\/p>

阿囤在那株苗旁边蹲了很久。他站起来的时候,把手在衣服上擦了一遍。他说了一句,说得不高。他说,再把水放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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