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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窟前断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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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阿囤走过来,目光扫过在场的矿工,“你想投靠印司,是你的选择。可你差点把整座山窟的矿工都卖了,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p>

“你想怎么样?”石老凿心里一紧。<\/p>

“不怎么样。”阿囤语气平静,“山窟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矿是大家挖的,路是大家开的。主事的人,该由矿工们自己选。愿意跟着你的,你可以带走,找别的地方挖矿。愿意留下的,自己选新的主事,以后山窟和界石堡、苇泽互为盟约,一起抗印司。”<\/p>

他顿了顿,补充道:“没人逼你们。选哪条路,全凭你们自己。”<\/p>

矿工们面面相觑。<\/p>

他们本以为阿囤会趁机占了山窟,把他们都收编了,没想到居然让他们自己选。<\/p>

“真让我们自己选?”老矿工有些不敢信。<\/p>

“真的。”阿囤点头,“龙昊当年说过,活路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选的。你们想自己守着矿过,没人会逼你们。只是印司还会再来,单打独斗,守不住。”<\/p>

矿工们低声议论起来。<\/p>

过了一会儿,老矿工站出来,高声道:“我们不走!山窟是我们的家,我们不投靠印司,也愿意跟界石堡、苇泽结盟!以后印司再来,我们一起扛!但是山窟的事,我们自己管,你们不能插手矿里的事。”<\/p>

“可以。”阿囤立刻应下,“盟约三条不变,互不干涉内务,遇事互相接应,物资互通有无。”<\/p>

“好!”<\/p>

矿工们纷纷点头,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p>

至于石老凿,没人愿意再跟着他。他卖了大家一次,没人敢再信他。<\/p>

石老凿看着昔日的矿工们,脸色灰败。他知道,自己在山窟待不下去了。<\/p>

“我走。”他咬了咬牙,“我带着我家里人走,以后再也不回山窟。”<\/p>

阿囤没拦他。<\/p>

“你可以走。”阿囤道,“但是石山还在界石堡,他带人偷袭放火烧堡,按规矩得受罚。等事情了了,你可以带他走。”<\/p>

石老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矿洞收拾东西去了。<\/p>

一场山窟背叛的风波,就这么落了地。<\/p>

没有赶尽杀绝,没有强行吞并,只是断了旧的盟约,立了新的规矩。<\/p>

戚野靠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阿囤,嗤笑一声:“你倒是和龙昊一个性子,心太软。换做是我,石老凿这种人,一刀砍了省事,省得以后再背后捅刀子。”<\/p>

“杀了他容易,寒了矿工们的心。”阿囤摇摇头,“龙昊当年说,要聚的是人心,不是地盘。杀一个石老凿简单,让大家真心愿意一起扛印司,难。”<\/p>

戚野撇撇嘴,没反驳。<\/p>

他不得不承认,阿囤说得对。<\/p>

荒原上的人,谁没吃过被人卖的苦?你真心待他们,他们才会真心跟你走。<\/p>

当日下午,山窟的矿工们选出了新的主事,就是那个带头说话的老矿工,姓赵,大家都叫他赵头。赵头为人实诚,挖矿手艺好,平日里也肯帮人,大家都信服他。<\/p>

新主事定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和阿囤、白芨派来的人重新定了盟约。三块青石再次埋在一起,只是凿痕的那块,换了新的刻纹,代表新的山窟。<\/p>

盟约立完,赵头犹豫了一下,跟阿囤说:“阿囤头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矿洞最深处,有个地方很怪。”<\/p>

“怎么怪?”<\/p>

“那地方热得很,冬天都暖烘烘的,石头上还有奇怪的纹路,像画上去的。”赵头挠挠头,“石老凿以前不让我们往深处挖,说那边矿脉不好。可我们偷偷看过,石头上有光,灰濛濛的,怪吓人的。”<\/p>

阿囤和沈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p>

是分印台。<\/p>

山窟最深处,果然埋着分印台。<\/p>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沈砚问。<\/p>

“能是能,就是路不好走,深处窄得很。”<\/p>

“没事,去看看。”<\/p>

赵头领着几个人,往矿洞深处走。<\/p>

越往里走,空气越闷,温度也越高。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越来越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石室。<\/p>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印纹,正中央微微凸起,泛着淡淡的灰光。和乱石岗、苇泽底的分印台,形制一模一样。<\/p>

只是这处的印纹更亮,脉动也更明显,像是快要醒过来了。<\/p>

“最近是不是越来越热了?”沈砚蹲下来,摸了摸石板,皱眉问。<\/p>

“是。”赵头点头,“以前只是冬天暖,现在夏天都热得待不住人。这半个月更厉害,夜里都能看见石板发光。”<\/p>

沈砚脸色凝重:“印脉在躁动。周千户这次来,动用了大规模账丝,主印源那边波动大,底下的分印台都跟着醒了。要是等它彻底醒过来,整个山窟都会被账丝覆盖,到时候矿工们就待不住了。”<\/p>

“能斩吗?”阿囤问。<\/p>

“能是能,但是风险比苇泽那次还大。”沈砚道,“这处是正印台,不是分支脉,印根扎得深,反噬也更凶。而且在矿洞里,地方窄,不好接应。万一出点事,连撤都不好撤。”<\/p>

阿囤盯着石板上跳动的灰光,沉默了片刻。<\/p>

“先不急。”他最终道,“刚打完仗,大家都累,先休整几日。等准备妥当了,再来处理这处印台。”<\/p>

“好。”<\/p>

众人退出矿洞,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p>

山窟洞口点起了篝火,矿工们忙着做饭,炊烟袅袅,和往日没什么两样,只是气氛比往日松快了许多。不用再担心被卖去当矿奴,也不用怕印司随时打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多了点盼头。<\/p>

阿囤站在洞口,望着远处的荒原。<\/p>

夕阳把天际染成了暗红色,像血,也像火。<\/p>

周千户说,掌印人的主力一个月内就到。<\/p>

一个月。<\/p>

他们要在这一个月里,斩完山窟的分印台,加固各处据点的防御,把盟约拧得更紧。<\/p>

时间很紧。<\/p>

“在想什么?”戚野走过来,扔给他一个水囊。<\/p>

“想龙昊。”阿囤接过水囊,喝了一口,“他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打完一仗,立刻想着下一仗。斩完一根丝,立刻找下一根。”<\/p>

“差不多吧。”戚野靠在石壁上,望着夕阳,“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刚斩完黑石塬的主丝,浑身是伤,坐在石头上啃干饼。我问他,这么拼干什么。他说,多斩一根丝,就多一群人能活。”<\/p>

戚野笑了笑,带着点自嘲:“那时候我觉得他傻。现在看看,傻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p>

阿囤也笑了一下。<\/p>

是啊,傻的人越来越多了。<\/p>

从龙昊一个人,到一群人。从一座界石堡,到三处据点。<\/p>

大家都知道这条路难走,可还是愿意往前走。<\/p>

因为都不想被印锁拴着过一辈子。<\/p>

夜慢慢深了,山窟的篝火一盏盏亮起来,和界石堡的灯火遥遥相望。<\/p>

荒原的夜很冷,可人心是热的。<\/p>

断了旧的盟约,立了新的规矩。<\/p>

往后的路,大家一起走。<\/p>

印卫主力要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p>

可没人怕。<\/p>

大不了再打一仗。<\/p>

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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