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求我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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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疑让一同前来的副院长俞民特别振奋。

“这下好了！上面点了头，经费就好办喽！”

此前人艺搞剧场，属于关起门来自己搞动作。

上面的文化经费自然不会因为人艺多花了钱就多给补贴。

但是现在不同了，既然剧场上了台面，得到了官方的认可，那么明年列支的经费里，就可以增加申报项目了。

一场会议结束，钟山几人各有收获，大伙蹬著自行车，有有笑地回到了首都剧场。

大伙回到后台，各自散去，钟山跟众人摆摆手，转头往剧本组办公室走去。

刚推开门，高行建立时转身看向钟山。

他脸上带著有些尴尬的笑容。

“钟山，这会儿有空吗？”

钟山看看他，“怎么？”

高行建按捺不住，干脆拽著他出了门，“出去，出去————”

首都剧场的后台面积其实不算大。

高行建拉著钟山在后台走来走去，绕了一圈，摸到了三楼剧场的门口。

今天没有演出，此时的剧场漆黑一片。

不过这似乎正合高行建的意，他从门口摸出应急用的手电筒当做照明，一马当先走进去。

黑漆漆的剧场里，仅有的一束光被高行建放在台阶旁，平行照向远方，俩人虽然近在咫尺，却几乎看不清彼此的容貌。

高行建摸出一支烟，打火机刚磨出火星子，钟山劝道，“剧场里，别抽了。”

“好好————”

高行建山汕地收起香烟，停顿半响，才开口道。

“其实我早就想找你谈谈了————”

“谈什么？”

“谈《我们俩》、谈《信号》，谈咱们办公室，谈谈————”

高行建了半天，声音渐渐低下来。

“谈谈当初我对你的怀疑。”

当初艺委会毙掉了高行建的稿子，他对钟山的态度一度很差。

钟山根本不鸟他。

而随著一次次的修改、枪毙，修改、枪毙，高行建也终于明白，问题根本不在于钟山，而是在自己身上，在剧本本身。

此时看著黑暗中的钟山，他忽然想起了当初林钊华跟他摊牌时的那两句话。

其中一句是：“钟山了，他知道剧本怎么改，但是想让他帮忙，你得自己去求他。”

眼看著《我们俩》大获成功，想到《信号》依旧是一遝废纸，他终于还是开了口。

“当初是我错了，对不起！我想求你帮帮忙，把《信号》改一改。”

钟山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高行建只是想跟自己缓和关系，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

“没想到是吧？”

暗淡的光线照不明高行建脸上的苦涩，他轻声解释道，“不瞒你，我现在压力很大————”

1981年大约是高行建走背字的一年。

自从他的《现代技巧初探》发表之后，在文学界引起了很多的争论。

讨论现代派、创作现代派一时成了风气之先。

但也有很多文艺界的高层人士认为这种学习所谓西方现代派的潮流，是在开思想上的倒车。

无意间用一本书点燃了火药桶的高行建，因此站到了风暴正中心。

讲到这里，高行建叹了口气。

“这些内容，从去年我就开始写了。我很骄傲，逢人就谈！知道的人很多。

“其实当时就有不满的声音，也有压力，只不过被章广年挡住了，我还天真的以为无事发生。”

他苦笑一声，“现在看来，之所以把我从文协调走，调到人艺，恐怕也有这方面原因。”

到了今年，书虽然发了，但愈发巨大的上层压力也传导到了高行建身上，这让他倍加恐慌，极度需要来自各种层面的认可。

这才是他又翻回头想要修改《信号》的原因。

钟山相信高行建的是真话。

但是他依旧不满意。

“所以，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害怕了、著急了才来求我，对吧？”

高行建闻言

愣住了。

无光的剧院里是死一样的寂静。

黑暗与无声将一切拉长，放大，直至无限的长度。

不知过了多久，他哑然道，“你得对！我从来都没有诚实地审视自己。

“从内心深处讲，我是一个功利主义者。

“诚如你所言，如果现在我的生活一帆风顺，我恐怕也会把之前的事情当做没发生，顶多过后找个机会跟你喝一杯，大家和和气气，仅此而已。”

罢，他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试图显得若无其事，但声音中的哽咽还是出卖了他。

“哈哈，我的还真是失败啊。”

暗淡的光线里，他朝钟山鞠了个躬。

“谢谢你，让我总算认清了自己。”

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等等。”

身后的钟山抓著手电筒，下意识地给前面的高行建来了个“追光”。

扩散的光线打在高行建的身上，把他周身上下照得清清楚楚。

高行建闻言站住，扭头回望时，只看见一片灿烂的光芒。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只听钟山的声音响起，“我有几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