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自无不可(2/2)
他还能感觉到,她周身流转的元素气息中,有一缕极淡的、几乎被完全压制的紊乱。
那不是魂力消耗过度后的疲乏。
那是本源亏空。
司徒玄没有转头。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水,轻轻晃了晃。杯中那轮破碎的月影随着水波荡漾,碎成千万片银箔,又缓缓重聚。
“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晚月色很好”这样的事实。
古月的呼吸顿了一瞬。
“……没有。”
她的声音同样平淡。
“只是消耗有点大。休息一晚就好。”
司徒玄没有追问。
他只是将茶杯放回桌上,杯底触碰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不可闻的闷响。
然后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她。
月光从舷窗外斜斜地倾泻而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那道锋利如刀刻的下颌线,也落进他的眼底。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淡漠,没有凶厉,没有面对神明时的决绝凛然,也没有面对牧野时的少年心气。
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像冬日的深潭。
像千尺之下的暗流。
像……
像她在这千万年的漫长岁月中,曾在某面古老的铜镜里,见过的、属于自己的眼神。
“古月。”
他唤她的名字。
古月踌躇。
古月迟疑。
她的手指交叠在身前,指节收得很紧,紧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隐约透出青白的色泽。她的呼吸比方才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那不是平静,那是刻意压制。
月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将她半边面容笼在阴影里,只露出微微抿紧的唇角。
她在等。
等司徒玄说“不必了”。
等他像那些年她见过的无数人类那样,用礼貌而疏离的语气,将这份深夜的叨扰轻轻推回。
他不必答应。
他甚至不必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只是……只是忽然间,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说那些压在心底千万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话。
“你有时间听我说说话吗?”
司徒玄挑了挑眉。
他的眉峰本就生得锋利,这一挑,便将那刀刻般的棱角又鲜明了几分。但奇怪的是,这动作落在他脸上,却并不显得凌厉,反而带着一种……
古月说不清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很轻的、近乎纵容的无奈。
像在看一个明明困极了却偏要撑着不睡的孩子。
“现在?”
司徒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古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他。
望着他眼底那一点无奈,望着他眉梢那一点松动,望着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的那副神情。
然后司徒玄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海浪声淹没。
但他开口了。
“自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