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宁府宴饮谋兵甲,天灾造谣撼皇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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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诸位老哥,你们听说了吗?出大事了!天大的大事啊!”货郎压低声音,语气沉重,故意卖着关子。
邻桌的几名茶客,立刻好奇地围了过来,纷纷问道。
“老哥,什么大事?快说说!咱们天天在茶馆里,也没听说什么动静啊!”
货郎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语气神秘又急切。
“怎么不是大事!我从京师来的亲戚,托人带了信,说京师的奉天殿,被雷电劈毁了大半,皇宫都被炸得不成样子;还有中都的祖陵,龙脉所在的地方,连脊兽都被劈掉了,这是上苍示警啊!”
“什么?真的假的?”茶客们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奉天殿可是皇宫的核心,祖陵是龙脉所在,怎么会同时遭雷灾?”
“千真万确!”货郎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顺天府都贴告示了,还能有假?说白了,这都是当今皇帝失德啊!听说皇帝登基后,就知道整顿官员、苛待宗室,连贤明的宁王殿下,都差点被削了护卫,搜刮民脂民膏,沉迷享乐,不理朝政,上苍看不过去,才降此天谴,警示世人啊!”
他顿了顿,又故意压低声音,语气神秘。
“还有更吓人的!我前几天夜里路过滕王阁,清清楚楚看到西北方向,有红光冲天,那可是祖陵的方向啊!有人说,那是大明的龙脉受损,江山要变天了,要出明君了!”
茶客们听得目瞪口呆,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惊惧与不满。
“难怪最近天气这么反常,又是暴雨又是酷暑,原来是皇帝失德,惹得上苍发怒啊!”
“是啊是啊!当今皇帝只顾着自己享乐,根本不管咱们百姓的死活,这样的皇帝,不配当大明的天子!”
“宁王殿下可是太祖爷的正统血脉,贤明仁德,在江西口碑极好,要是让宁王殿下当皇帝,肯定比现在好,咱们百姓也能过上好日子!”
类似的场景,在江西的赣州、吉安、九江等各州府,不断上演。
游方道士在街头摆卦摊,装神弄鬼,掐指一算,便故作神秘地说“帝星黯淡,藩星明亮,天命转移,宁王当立”。
货郎在集市上叫卖货物,趁机闲聊,散播“皇帝失德、龙脉受损”的谣言。
甚至连寺庙的和尚,都在私下里跟香客议论,说“当今皇帝失德,上苍降罪,当有明主出世,拯救苍生”。
谣言像潮水一样,在江西的土地上快速蔓延,短短五天时间,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了“正德皇帝失德引天怒,宁王贤明应天命”的说法,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更是跑到宁王府外,焚香祈福,跪拜请愿,希望宁王朱宸濠能站出来,“拯救苍生,登基称帝”。
南昌巡抚衙门里,巡抚孙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堂里快步踱步,脸色惨白如纸,眉头紧锁,满脸焦虑。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密报,上面详细记录着江西各州府的谣言情况,每一句“正德失德”“宁王应天命”,都像一把尖刀,刺在他的心上。
他比谁都清楚,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谣言,这分明是朱宸濠精心策划的谋逆前奏,是在动摇民心,为日后起兵造反铺路啊!
“大人,这可怎么办啊!”一旁的幕僚,也满脸焦急,语气慌乱。
“谣言越传越凶,百姓们都快信以为真了,不少人都跑到宁王府外请愿,要是朱宸濠真的趁机起兵,江西就彻底完了,咱们也没法向朝廷交代啊!”
孙燧停下脚步,握紧手中的笏板,指节泛白,语气沉重却坚定。
“还能怎么办!事不宜迟,立刻起草奏折,把江西的谣言情况、朱宸濠的异动,一一写明,快马加鞭送往京师,禀报陛下,请求陛下速做决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变得愈发严厉。
“另外,立刻传我的命令,让各州府官衙,立刻张贴告示,澄清谣言,明白告知百姓,奉天殿和祖陵遭灾,只是自然现象,与皇帝无关,与天命无关!谁敢再私下散布谣言,蛊惑民心,一律以谋逆论处,严惩不贷!”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是自欺欺人罢了。
朱宸濠在江西经营多年,势力庞大,官衙里、军队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张贴告示,不仅起不到澄清谣言的作用,反而会激怒朱宸濠,让他加快谋逆的步伐,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江西东厂驻地和锦衣卫千户所,也先后收到了暗线送来的密报,得知了谣言四起、宁王府异动的消息。
东厂掌印太监张锐,坐在大堂里,双手捧着密报,手都在不停发抖,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宁王府竟敢公然散布“皇帝失德”的谣言,蛊惑民心,这是赤裸裸的谋逆,是在挑衅皇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吩咐手下。
“快!备好快马,挑选一名最精锐、最可靠的番子,把这份密报,亲手送到京师司礼监,交给张永公公,告诉她,此事十万火急,路上不许有丝毫停留,哪怕累死马匹、跑断双腿,也要在十天之内,送到张永公公手中,不得有误!”
“奴婢遵旨!”一名身着黑衣的番子,立刻躬身应道,接过密报,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袋里,系紧腰带,转身快步走出东厂,翻身上马,挥舞着马鞭,朝着北方疾驰而去,马蹄踏过驿道的石板,溅起阵阵尘土,一路狂奔,不敢停歇。
江西锦衣卫千户所,千户陆松(陆炳之父),看着密探送来的密报,脸色同样凝重,他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不敢耽搁,立刻召集手下,挑选了两名精锐驿卒,吩咐道。
“你们二人,快马送密报前往京师,亲手交给锦衣卫指挥佥事陆炳,把江西的谣言情况、宁王府造兵器、建水寨、练私兵的所有细节,一一禀报,路上日夜兼程,不得停留,务必在十天之内送到!”
“末将遵旨!”两名驿卒齐声应道,接过密报,翻身上马,朝着京师的方向疾驰而去,与东厂的番子,一前一后,踏上了前往京师的驿道。
三匹快马,从南昌出发,沿着驿道,一路向北,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白天,骑手挥舞着马鞭,拼命催促马匹狂奔,马蹄声急促而沉重,响彻驿道。
夜晚,借着皎洁的月光赶路,只在沿途的驿站,短暂休息片刻,换马不换人,哪怕骑手累得口干舌燥、浑身酸痛,甚至吐血,也只是稍作喘息,立刻换驿卒接力,继续赶路。
有的马匹不堪重负,倒在驿道上,骑手立刻换上驿站的备用马,丝毫不敢耽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密报送到京师,禀报陛下。
驿道两旁的百姓,看着这三匹疾驰的快马,马身上插着“八百里加急”的黄色旗帜,个个神色惊惧,纷纷避让,他们都知道,插着这种旗帜的快马,必定是传递紧急公文,有天大的大事发生,没人敢上前阻拦,也没人敢多问一句。
十天后,也就是正德元年七月初五,三匹快马,先后抵达京师,打破了京师的平静。
东厂的番子,率先抵达,一路疾驰,直奔司礼监,顺利将密报,亲手交给了张永。
紧接着,锦衣卫的两名驿卒,也抵达了锦衣卫衙门,将密报交给了陆炳。
最后,南昌巡抚孙燧的奏折,也通过驿卒,送到了内阁,被李东阳第一时间拿到手中。
此时,暖阁内,朱厚照正靠在龙榻上,与李东阳、张永、陆炳三人,商议处置贪腐官员的后续事宜。
三法司会同内阁,拟定的处置意见,已经呈递到朱厚照面前,上面明确写明:首恶王怀恩,凌迟处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从犯李修等五十人,斩首示众,家产充公;其余涉案官员,一律流放三千里,贬为庶民;所有涉案官员的家眷,免予株连,从轻处置。
“陛下,三法司与内阁拟定的处置意见,已经呈上来了,条款清晰,量刑得当,不知陛下是否可以批准执行?”李东阳躬身站在一旁,双手捧着处置意见,语气恭敬,等待着朱厚照的圣断。
朱厚照接过处置意见,还没来得及细看,张永就急匆匆地冲进暖阁,脸色凝重,神色慌张,一边跑一边高声道。
“皇爷!不好了!江西东厂送来急报,出大事了!宁王府有大异动!”
话音刚落,陆炳也快步走进来,手中紧紧攥着锦衣卫的密报,单膝跪地,躬身道。
“卑职也收到了江西千户所送来的密报,宁王府暗中谋逆,情况危急,请皇爷御览!”
朱厚照眉头一皱,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放下手中的处置意见,接过张永递来的东厂密报,缓缓展开,一字一句仔细翻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周身的威压,也越来越浓。
密报上,字字清晰:“南昌密报,六月下旬,京师、凤阳雷灾消息传至江西,宁王朱宸濠趁机令心腹刘养正、闵廿四,暗中散布谣言,称陛下德不配位,沉迷享乐,苛待宗室,引天怒毁奉天殿、祖陵,妄言‘宁王乃太祖正统,天命所归,当承大统’,如今江西各州府,谣言四起,百姓盲从,不少人前往宁王府请愿,民心浮动……”
紧接着,他又接过陆炳手中的锦衣卫密报,上面的内容,比东厂的密报更加详细,除了谣言的情况,还详细记录了宁王府暗中造兵器、建水寨、练私兵的细节:“密探回报,宁王府后山有秘密窑场,招募工匠三百余名,每月造刀枪五百余件、甲胄两百副;鄱阳湖边上,建有水寨三座,招募渔民两千余名,训练水军;近期宁王府粮草调动频繁,疑似在囤积物资,备战之意明显……”
最后,李东阳也将南昌巡抚孙燧的奏折,递了上来,语气凝重。
“陛下,这是南昌巡抚孙燧送来的奏折,内容与东厂、锦衣卫的密报一致,还附上了江西各州府的谣言摘录,请陛下御览。”
朱厚照接过奏折,翻开谣言摘录,上面“正德失德”“宁王天命”“江山易主”的字样,刺眼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公然挑战他的皇权,在嘲笑他的掌控力。
暖阁内,瞬间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李东阳、张永、陆炳三人,都躬身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脸上满是凝重——朱宸濠借天灾造谣,暗中备战,这是赤裸裸的谋逆,是要动摇大明的根基啊!
朱厚照靠在龙榻上,双手捧着密报和奏折,手指轻轻敲击着纸张,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平稳,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越来越冷,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他原本以为,朱宸濠得到一千护卫后,会收敛一段时间,会变得谨慎,没想到,这只老狐狸,竟然这么心急,这么狂妄,借着京师和凤阳的雷灾,就敢公然散布谋逆谣言,暗中打造兵器、训练私兵,图谋不轨。
看来,之前给的“护卫”,不仅没有让他收敛野心,反而让他觉得有机可乘,觉得自己可以肆无忌惮,觉得朱厚照奈何不了他!
朱厚照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密报上“造兵器、建水寨、散谣言”的字样,又翻到谣言摘录上那些刺眼的话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至极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愤怒,只有嘲讽与决绝。
朱宸濠,你这是迫不及待地,要跳进朕为你布下的天罗地网啊!既然你这么心急,那朕,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