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DCXCIII.在清醒中痛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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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前两天的晚上，那个怪物再追我的时候，我没有跑，而是叫她‘阿尔法’。

“她立刻就不再攻击我了，瘦长的身影缩小，脸上的坑洞重新长出五官来，变成了阿尔法的样子。

“知道为什么我梦中的阿尔法会变成那个样子吗？……因为……因为当时阿尔法为了救我，在极近的距离挨了一枚迫击炮弹。

“我亲眼看到她的五官全部消失，脸上只剩下了一个洞，透过那个洞我甚至都能看到她的大脑，粉红粉红的，落满了泥浆……

“更可怕的是，明明已经被炸成那个样子了，她居然还活着，身体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她也下意识地反握了上来。我不停地叫她，但她却没有更多回应，我不知道她在最后一刻能不能意识到是我在陪着她……

“大概是这一幕对我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总之当我从昏迷中苏醒之后，我竟然忘记了这一切，只剩下梦中那个脸上有坑的怪物不依不饶地追着我……

“直到这么久之后，我才终于回忆起了阿尔法的脸，她也终于以完整的形态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跟她道歉，说我不该惹她生气，但她说她从来没有记恨过我，现在既然我已经能看清她了，那她也该走了，让我照顾好自己和其他兽。

“然后……然后她就走了，跟艾拉当年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之后我再没有梦到过她，不管是犬科兽人形态还是脸上有洞的怪物形态。

“但我有预感，未来的某一天，她还会来找我的。”

派恩的讲述告一段落，莉莉沉默地坐了许久，随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抱住自家训导员说：

“好啦，没必要太过伤心了，你已经重新看清了阿尔法，她也给你托梦说她不恨你了，相信她的灵魂肯定也能安心升上天堂了……”

但派恩反而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说：“虽然你这么说确实能让我感觉稍微好受一点，但……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安慰人的话罢了。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天堂、以雅女神、离开身体后独立存在的灵魂和托梦，这都是我们人类自己幻想出来的。

“我在梦中被脸上有坑的怪物追杀，是因为阿尔法她……是因为她的死状太过凄惨，我想要忘记但又忘不掉，所以只能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在我的梦中呈现；

“我在梦中跟阿尔法互相道别，是因为她死得太突然了，我的潜意识直到现在才终于接受了这件事；

“我在梦中得到阿尔法的原谅，这只不过是我的大脑为了让我好受一点编造出的情节，否则我一辈子都会无法释怀，而这种状态除了折磨我的心灵之外毫无益处。

“这世界上真实存在的，只有阿尔法死前的极度痛苦，以及意识到自己即将死去的极度恐惧。

“兽人和人都一样，死了就是死了，意识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除此之外再什么都没有了。

“我从来没有为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感到如此遗憾，若非如此的话，我至少还能通过自欺欺人的方式自我安慰，而不用清醒地承担这一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