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大气层与第二口气（2/2）

“P-8803·能量聚合体”：“波动频率同步中。我们在感受这份‘三百二十万年的回家’。”

“P-4512·碳基联盟”：“三百万年的观察者说，它记得光的孢子。它从地球出发的时候，大气层还没成型。现在，它回来了。大气层，正在成型。”

啾啾看着那条弹幕，哭着笑了。她轻声说：“光，你走的时候，地球还没大气层。现在，你回来了，大气层正在造。你比地球老。”

孢子已经飞远了，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在某条溪流边，在某块岩石上，在某个阳光能照到的地方，等着发芽。

魔方把这一刻存进17%文件夹，命名为《第七百七十四章·光的孢子回家》。

大气重建启动后的第四十八小时。二氧化碳浓度达标。甲烷开始注入。第一批甲烷菌，从播种者文明的种子库中唤醒，被投放进赤道区的沼泽和湿地——那些刚刚从冰层下露出的、潮湿的、温暖的、充满有机物的地方。

啾啾趴在窗边，看着那些甲烷菌的培养舱被投放下去。舱体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在沼泽的泥水里，在湿地的苔藓下，在河流的淤泥中，开始呼吸。甲烷从它们的身体里释放出来，升入高空，被聚焦光加热，向四周扩散，加入那床正在变厚的被子。

李维盯着数据屏，快速记录。“甲烷释放速率：每秒十吨。预计二十四小时内，赤道区上空甲烷浓度达到目标值。”

啾啾紧张地问：“甲烷……不是比二氧化碳更厉害吗？不会太热吗？”

李维点头。“甲烷的温室效应，是二氧化碳的二十五倍。但它的寿命更短，十年左右就会分解。我们用它，不是长期保温。是快速升温。”

啾啾懂了。二氧化碳是棉被，甲烷是电热毯。先用毯子暖起来，再用被子盖住。她把这个想法告诉克罗姆。

克罗姆沉默了一秒。“电热毯？谁发明的？”

啾啾理直气壮：“地球人。”

克罗姆又沉默了一秒。“地球人挺厉害的。把自己搞热了，又把地球搞热了。现在又搞热了。”

啾啾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克罗姆想了想。“想说——地球人折腾了三百年，还在折腾。但这次，折腾的方向对了。”

啾啾笑了。“克罗姆，你刚才是不是在夸人类？”

克罗姆愣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

“没有。”

啾啾不跟他争了，转头继续看窗外。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地球复苏第十天，第一次主动夸人类，虽然死不承认。记下来。

魔方把这一刻存进17%文件夹，命名为《克罗姆夸人类》。

大气重建启动后的第六十小时。甲烷浓度达标。大气压强，从地球时代的百分之三十，升到了百分之五十。天空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浅蓝。像地球记录片里的那种蓝。

啾啾趴在窗边，看着那片浅蓝色的天空，忽然觉得，地球像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七天前是皱皱的婴儿，今天是白白嫩嫩的少年。再过七天，会不会变成她记忆里的样子？她不知道。但她可以等。

克罗姆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浅蓝色的天空，忽然说：“像地球了。”

啾啾转头看他。“像地球？”

克罗姆点头。“小时候在记录片里看到的天空，就是这个颜色。”

啾啾愣了一下。“你小时候看记录片？”

克罗姆理直气壮：“不然呢？我小时候又没去过地球。”

啾啾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对。我们都没去过地球。但我们都知道它长什么样。”

克罗姆没说话，看着窗外那片浅蓝色的天空。他在心里想：没去过，但知道。记录片里看的，陈晚的饼干上画的，光的孢子记得的，魔方的17%文件夹里存着的。地球，不是去没去过的问题。是记不记得的问题。记得，它就在。

林奇把镜头对准那片浅蓝色的天空，电子音沙沙的：“各位观众。地球的天空，变成浅蓝色了。不是深蓝，是浅蓝。像地球时代，像记录片里，像我们想象中的样子。”

弹幕涌入：

“P-7734·圣女玛丽亚”：“我们看见了。浅蓝色的天空。圣女花园里的花说，它记得这个颜色。三百万年前，地球的天，就是这个颜色。”

“P-2291·核心议会”：“质数序列第号：浅蓝色天空，波长约480纳米。这是地球的——第二口气。”

“P-8803·能量聚合体”：“波动频率同步中。我们在感受这份‘三百年的第二口气’。”

“P-4512·碳基联盟”：“三百万年的观察者说，它记得地球的第二口气。大气层成型的那天，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和现在一样。”

啾啾看着那条弹幕，轻声说：“和现在一样。什么都没变过。”

大气重建启动后的第七十二小时。大气压强，达到地球时代的百分之七十。天空是浅蓝色的，水是清的，岩石是灰的。地球复苏第二阶段——大气重建，完成。

魔方在驾驶舱里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发现比第一阶段完成时，多了一丝温柔。像有人把“呼吸”这个词，在心里放了很久，终于说出口。

“地球复苏第二阶段，大气重建，历时七十二小时，完成。”它说，“二氧化碳浓度，目标值。甲烷浓度，目标值。大气压强，地球时代的百分之七十。天空颜色，浅蓝。地表温度，平均十二度。液态水，覆盖赤道区百分之三十的面积。”

啾啾听着那些数据，眼泪流下来。十二度。不冷，也不热。正好。正好可以种东西。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光的孢子，已经在地球上了。她不知道它在哪条溪流边，在哪块岩石上，在哪个阳光能照到的地方。但她知道，它在等。等她下去，找到它，看它发芽。

克罗姆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外那片浅蓝色的天空，那些灰褐色的岩石，那些流动的溪水。他忽然说：“啾啾。”

啾啾没回头。“嗯？”

“你什么时候下去？”

啾啾想了想。“明天。”

克罗姆点头。“我陪你。”

啾啾转头看他。“你不修船了？”

克罗姆看着窗外。“船可以明天修。地球，今天想看。”

啾啾笑了。“好。明天，一起下去。”

克罗姆没说话，但他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啾啾看见了，但她没戳穿。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地球复苏第十一天，主动要求陪人下地球，理由是“地球今天想看”。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入会手册，作为“嘴硬成员如何表达关心”的经典案例。

魔方把这一刻存进17%文件夹，命名为《第七百七十四集·明天一起下去》。

窗外，那片浅蓝色的天空下，地球在呼吸。二氧化碳做被子，甲烷做毯子，氮气做皮肤。水在流，河在走，光的孢子，在某条溪流边，等着发芽。明天，有人会下去，找到它，看它长出第一片叶子。

啾啾趴在窗边，看着那颗正在呼吸的星球。她轻声说：“光，明天见。”

窗外没有回应……但她知道，光听见了……

……（第77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