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苔藓与第一片绿（1/2）
啾啾和克罗姆站在气闸舱门口，穿着那套被克罗姆改装过无数次的轻型宇航服——说是宇航服，其实更像一件加厚的工作服，外层涂着啾啾的蘑菇提取物，据说能防辐射、防寒、防漏气。
克罗姆说这玩意儿“理论上能扛住”，啾啾觉得“理论上”这三个字不太让人放心。
“你确定不会漏气？”啾啾扯了扯领口。
克罗姆正在检查自己的头盔密封圈，头也不抬：“上次修的时候，漏了三次。第四次不漏了。”
啾啾沉默了一秒。“第四次是昨天修的？”
“对。”
“昨天修了四次？”
克罗姆终于抬头。“第三次是墨菲修的。它把密封圈装反了。不算我的次数。”
啾啾放弃追问，转头看向窗外那片浅蓝色的天空。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地球复苏第十二天，首次登陆地球的装备是“理论上能扛住”的宇航服，密封圈被墨菲装反过一次，昨天修了四次。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装备管理条例，作为“出任务前必须由本人检查装备”的典型案例。她把这个想法存进“克罗姆的不靠谱事迹”文件夹，和“假装路过厨房十七次”放在一起。
林奇飘在气闸舱门口，把镜头对准他们俩。“各位观众！历史性时刻！微光议会首次地球登陆行动即将开始！登陆队员：啾啾！克罗姆！任务目标：找到光的孢子！顺便——踩一踩地球的土！”
弹幕涌入：
“P-7734·圣女玛丽亚”：“我们也在看。圣女花园里，所有人都在等第一脚踩上地球。”
“P-2291·核心议会”：“质数序列第号：登陆舱已就位。祝顺利。”
“P-8803·能量聚合体”：“波动频率同步中。我们在感受这份‘三百年的第一次登陆’。”
“P-4512·碳基联盟”：“三百万年的观察者说，它记得地球的第一次登陆。是鱼爬上陆地。用了三百万年。你们的十二天，很快。”
啾啾看着那条弹幕，笑了。“鱼爬了三百万年。我们用了十二天。鱼会嫉妒的。”
克罗姆把头盔扣上，瓮声瓮气地说：“鱼没穿宇航服。”
啾啾没理他，走进登陆舱。克罗姆跟进去，关门，按下降落按钮。登陆舱从探险者号的腹部脱落，向地球坠落。啾啾抓紧扶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在心里想：第一次登陆地球，应该发表点什么感言。比如“这是啾啾的一小步，是微光议会的一大步”之类的。但太紧张了，什么都想不出来。只想说——克罗姆你能不能别按那么快。但克罗姆没听见，他正盯着窗外，看着那片浅蓝色的天空越来越近，灰褐色的地面越来越大。
登陆舱落地的那一瞬间，整个舱体震了一下。啾啾的膝盖弯了，但没摔。克罗姆的帽子歪了，但他扶正了。
啾啾看着窗外那片灰褐色的地面，轻声说：“到了。”
克罗姆打开舱门。外面的空气很冷，但不刺骨。十二度，和魔方预报的一样。风很轻，从赤道方向吹来，带着一丝湿气，像地球在呼吸。啾啾踩上地面的那一刻，脚下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不是冰，是岩石风化后的碎屑，三百年前被冻住，三天前被融化，现在被她踩碎。她低头看那片碎屑，忽然觉得，地球在说“你踩到我了”。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克罗姆站在她后面，看着她踩上去，自己也踩上去。他的靴子更大，踩出的声音更响。啾啾回头看他。“你踩到我了。”克罗姆低头看脚下。“没有。我踩的是石头。”
啾啾没理他，转身朝一条溪流走去。水很清，从岩石裂隙中涌出来，在脚边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洼里。水是凉的，但不冰。她捧起一捧水，看着它在手心里晃。忽然，她看见水洼底部，有一颗小小的、发光的绿点。不是孢子。是苔藓。
啾啾愣住。苔藓，活的，在水洼底部的岩石上，紧紧贴着，比指甲盖还小，但它在那里。它发光。和光的孢子一样的颜色。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水洼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苔藓的绿光，晃了一下。
克罗姆走过来，看见了那棵苔藓。“光的孢子？”
啾啾摇头。她声音发颤：“不是。是光的孢子——长出来的。”
克罗姆蹲下来，盯着那颗苔藓看了很久。他在心里想：光，活了三百二十万年。回地球三天，就发芽了。比克罗姆·铁砧修阀门快多了。他忽然觉得，这苔藓比他有出息。但他没说。说了啾啾又要哭。她哭起来会飘，飘起来落不下去，落不下去就得李维用吸尘器吸……太麻烦……
林奇在登陆舱里，把镜头对准那颗苔藓，电子音沙沙的：“各位观众。这是三百年来，地球的第一片绿色。不是冰，不是水，是鲜活的——苔藓。光的孢子，发芽了。”
弹幕涌入：
“P-7734·圣女玛丽亚”：“我们看见了。圣女花园里的花，都在看那片绿。花说，它记得地球的第一片绿。和现在一样。”
“P-2291·核心议会”：“质数序列第号：苔藓，地球最早的陆地植物之一。它的回归，标志着生态复苏的开始。”
“P-8803·能量聚合体”：“波动频率同步中。我们在感受这份‘三百年的第一片绿’。”
“P-4512·碳基联盟”：“三百万年的观察者说，它记得地球的第一片苔藓。从水里爬上岸，在岩石上扎下根，用了三百万年。现在，三天。”
啾啾看着那条弹幕，哭着笑了。她轻声说：“光，你比鱼快多了。”苔藓微微发光。
克罗姆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玻璃容器——啾啾用来接第一滴水的那个。他在水洼里舀了半容器水，小心翼翼地把苔藓连同它附着的碎石一起铲起来，放进容器里。
啾啾愣住。“你干嘛？”
克罗姆把容器收好。“带回去。种在基地旁边。每天浇水。等它长大。”
啾啾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克罗姆……”
克罗姆摆手。“别感动。我只是觉得，它在那里长，没人看见，太可怜。”
啾啾笑了，眼泪还挂着。“那你以后天天来看它？”
克罗姆想了想。“隔天来一次。”
“为什么不是天天？”
“隔天来，它才会想我。”
啾啾笑得更大声了。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地球复苏第十二天，对苔藓的关爱方式是“隔天来一次让它想我”。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园艺手册，作为“如何与植物建立健康依恋关系”的反面教材。她把这个想法存进“克罗姆的歪理”文件夹，和“船可以明天修”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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