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2/2)
往后这条街不用再等雨季修补漏水的屋顶,商铺租金会自己流进账户里,每年两成,准时得像潮汐。
更不提旁边那栋白送的公寓楼——睡觉时都能听见钱币叮当落进储钱罐的声响。
只需何老板点个头,宝乐坊这百来户人往后三代的手指,或许都不会沾上油污了。
电话铃炸响时,陈宝生正翻到施工预案的附录页。
听筒里涌出的声音带着毛边:“宝叔!号码帮那群疯仔又来了!这次是火,好几间铺头冒烟了!”
“和联胜的人呢?”
“摩托车的尾灯都追不上!刘博源被捅了,胳膊挨了一刀,送医院了。”
陈宝生挂电话时外套已经甩上肩。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黑暗像湿毯子裹上来。
他摸黑往下冲,皮鞋跟敲在水泥台阶上,急促得像倒计时。
花坛边的烟头红点忽明忽暗。
阿灿眯眼看着楼梯口那道剪影,肘关节轻轻顶了顶身旁弓着背的年轻人:“现在手软,这辈子都硬不起来。”
飞鹰的掌心全是汗,刀柄纹路嵌进肉里。
他看见那身影拐出楼道,忽然蹿出去,手指钩住对方衣领往后拽。
第一下扎进去时像捅破一层湿纸,第二下他别开脸,刀刃还是送进了同一个位置。
“救——!”
呼救声撕裂夜色。
光束从四面八方钉过来。
木棍拖在地上的刮擦声,防盗铁门被踹开的闷响,还有骂声,混成潮水从巷口涌进来。
阿灿踩灭烟头跨上摩托车,车头灯扫过院门——黑压压的人墙堵在那里,最前面那人下巴有道疤,下午在茶餐厅用玻璃杯敲过桌面。
飞鹰喘着气退到摩托车旁,刀刃上的血珠滴在水泥地上,圆滚滚的。”灿哥……”
他声音发颤。
车钥匙拧了三圈引擎才吼起来。
阿灿盯着人墙缝隙里漏出的路灯昏黄,牙龈咬得发酸。
阿灿的摩托车引擎还在低吼,另外两人刚想跨上后座,就被他一脚蹬了下去。”自己扛着!灰狗哥不会忘了你们!”
他吼着,齿缝里挤出白气。
阴影里传来木棍拖过地面的刮擦声。
东莞仔领着一群人堵住了巷口,手里那根碗口粗的棍子往地上一顿,水泥碎屑溅起。”试试看,”
他啐了一口,“是你车轮子快,还是我敲断你腿快。”
手电光柱直射过来,阿灿偏头避开强光,嘴角却扯了一下。
他左手猛地拧转油门,排气管爆出撕裂般的轰鸣;右手同时探向腰后——竟在十几双眼睛注视下,抽出一把乌沉沉的家伙。
“咔嗒”
一声脆响,金属撞针拉开的动静让空气骤然凝固。
东莞仔瞳孔一缩:“散开!”
三声炸雷接连爆开。
阿灿咬住枪柄,离合器一松,重型机车如受惊野兽般窜出,轮胎擦地冒出青烟,瞬间撕开包围冲向外街。
混乱中只有一发射偏的子弹擦过某个马仔手臂,布料绽开的同时带起一溜血珠。
那人瘫坐在地,整张脸褪成纸白。
烟尘散去后,东莞仔盯着地上还在滚动的弹壳,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道上都说那群“魔童”
是疯的——光天化日敢扣扳机,每一枪都冲着要命去。
他抹了把脸,转向被落下的飞鹰几人,目光扫过他们空荡荡的腰间,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
但下午何曜宗交代的话在脑子里响了一声,他硬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只挥了挥手。
“放下东西,”
他朝飞鹰吼,“少受点皮肉苦。”
油麻地警署二楼,风扇叶慢悠悠转着。
肥沙瘫在办公椅里,用一张硬质文件当扇子扇风。
他盯着坐在对面的何曜宗,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左手翘起拇指晃了晃。
“阿曜,我真该给你送面锦旗,”
肥沙声音里掺着砂纸般的笑意,“当上龙头居然学会拨999了。
不过我想破头都不明白,太子的人怎么跑去元朗惹事?”
何曜宗没接这个话茬,只抬了抬眼:“差人查案,不该来问我吧?沙,重点是那帮疯子动了喷子。
你们记最好挖深点。”
“动了铁家伙,自然要查到底。”
肥沙从桌上滑下来,皮鞋踩地发出闷响,“幸亏是在宝乐坊那边响的枪,要是在闹市……我这个督察帽子还没戴热呢。”
“有风声我会递给你。”
何曜宗身体前倾,“但我有个条件——今晚进去的那三个,我要让记者进去做个访问。”
肥沙笑容僵住。”别搞这些,”
他搓着手指,“那些报纸乱写一通,说我们警方无能,很头疼的……”
何曜宗已经站了起来。”沙不让记者进拘留室,我就让他们去玛丽医院采访陈宝生。
再叫我那个中了枪的小弟对着镜头好好说说,子弹钻进肉里是什么滋味。”
“喂你——”
肥沙赶忙拦到门前,声调压低了,“这事我一定给你交代!别把场面搞大,当给我个人情?”
“我报警已经是给记面子了。”
何曜宗整理了下袖口,“采访车现在就停在你们警署转角。
如果沙不方便申请,我这就下楼带他们去医院。”
肥沙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抬手抹了把脸。”行了行了,”
他转身抓过电话听筒,“怕了你了……我打给公共关系科。”
他拨号时瞥了眼窗外——街角果然停着辆印有电视台标志的面包车。
肥沙心里清楚:让记者拍几个垂头丧气的小混混,总比让他们听受害者声泪俱下地控诉要强得多。
肥沙心里那杆秤从来不会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