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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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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有人为何曜宗脱罪如此,今日这位更是如此。

法官看向控方律师:“可有反驳?”

蒋天养脸色沉如铁锈。

黎智音模棱两可的回答已彻底点燃他的怒火。

一个眼色递去,控方律师即刻起身:“有!法官请看诉状——对大卫·乔丹的谋杀指控不止一项。”

“我还要指控他蓄谋杀害恒曜置业股东何曜宗。”

他小心举起透明证物袋,内里躺着一支手枪。

“今日凌晨两点,广华医院发生针对性枪击。”

“现场寻获此枪,留有黎智音指纹。

我申请当庭检验。”

“黎先生,纵使录音不能作为证据,我仍要当众播放昨夜的通话记录。”

“公道自在人心——录音真伪,媒体朋友与陪审团诸位自有判断。”

黎智音面如死灰。

大卫嘴角却缓缓松了下来。

养熟的狗办事,终究省心。

车窗外的街景在暮色里一寸寸倒退。

大卫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薄薄的机票边缘,纸锋几乎要割进皮肤里去。

五年光阴,最后就换回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纸。

他侧过头,对身旁闭目瘫坐的安德烈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很深的疲惫里捞出来的:“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回去,总不算太难看。”

安德烈的眼皮动了动,没有应声,只有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车转入宋皇台道。

大卫忽然抬手拍了拍司机的椅背:“慢些开。”

他摇下车窗,咸湿的风灌进来,混杂着街市收摊前最后的嘈杂。

他想把这条路的模样刻进眼里——那些斑驳的招牌,横七竖八的晾衣竹竿,蹲在路边刮鱼鳞的妇人。

司机依言缓下车速,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变得绵长。

就在那一瞬间,右侧传来玻璃炸裂的巨响。

不是一块石头,是无数块。

它们从巷口、从骑楼底、从货摊后面飞出来,砸在车门、车顶、引擎盖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车窗蛛网般裂开,碎片溅进车厢,划过大卫的手背。

他猛地缩回手,看见血珠渗出来。”开车!”

他朝司机吼,声音劈了岔,“快走!”

司机的声音在发抖:“车胎……车胎全瘪了。”

视野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人影——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堵死了每一条缝隙。

他们手里攥着撬棍、板凳腿、甚至是从工地捡来的钢筋,那些金属和木头的冷光在昏黄的路灯下一闪一闪。

一张张脸孔贴在破碎的车窗外,眼睛里的火几乎要烧进来。

“就是这些鬼佬!”

有人用生硬的粤语咒骂。

“做完衰野就想拍拍屁股走人?边度有咁着数!”

“我条命唔值钱,坐监我去坐!各位叔伯兄弟,帮我睇住我阿妈——”

声音混在一起,变成嗡嗡的、滚烫的潮水,拍打着变形的车门。

有人开始用力摇晃车身,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卫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指甲掐进皮垫里。

他看见安德烈突然睁开眼,那双蓝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猛地挺直脊背,用英语嘶喊起来,骂着法律、秩序、你们这些暴民。

但那些词汇像扔进沸水里的冰,瞬间就消失了。

车门被从外面硬生生扯开。

几只有力的手伸进来,铁钳般攥住安德烈的西装领口,把他往外拖。

他挣扎,皮鞋在座椅上乱蹬,昂贵的布料撕裂出刺耳的声音。

然后他到了外面,到了那片由棍棒组成的丛林里。

大卫只来得及看见安德烈的金发在无数挥动的阴影中晃了一下,紧接着就是肉体被重击的闷响——噗,噗,噗,一声接一声,短促而扎实。

安德烈的叫骂戛然而止,像被一刀剪断的磁带。

那些手转向了大卫。

他被拖出车厢时,后脑磕在门框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水泥地的粗糙和凉意透过衬衫传到背上。

他仰面躺着,看见上方交错的人腿、沾满泥污的布鞋、还有一张张俯视着他的、被愤怒扭曲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一根木棍的阴影在他瞳孔里急速放大。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远处启德机场指挥塔上,一闪一闪的、红色的航标灯。

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车窗外的人潮还在不断涌来,拳头砸在铁皮上的闷响像暴雨前的雷鸣。

司机蜷在驾驶座上,指甲几乎要掐进方向盘里——照这个势头,那个叫安德烈的洋人恐怕真要变成肉铺砧板上的那团糜烂物了。

被拖出车外的大卫正拼命在胸前划着十字。

他嘴唇哆嗦得厉害,“阿门”

两个字碎成了气音。

可上帝似乎没听见这祷告。

头骨碎裂的脆响炸开时,他最后看见的是鞋底沾着的鱼鳞片,在夕阳下泛着污浊的彩光。

机动部队赶到时,马路牙子边已经摆着两滩辨不出形状的骨肉。

几百个城寨人蹲坐在路沿石上,眼神像淬过火的刀尖,刮得那些穿制服的年轻人迈不开腿。

对讲机刚举到嘴边,就有个赤膊青年抡着扁担跳出来:“瞅什么?人是我捶死的!抓我啊!”

“放屁!分明是我踹断的脖子!”

“我捅的刀子!”

声浪一重高过一重,黑压压的人墙往前挪了半步,警靴蹭着地面往后滑。

等西九龙的增援车队鸣着笛挤进街口,面对上千个争着认罪的市民,带队的督察捏着喇叭僵在原地。

全抓回去?哪间看守所塞得下?更何况这烫手山芋谁敢接——伦敦那边要体面,港府这边要太平,唯独没人想要真相。

夕阳把笔架山的树影拉得斜长时,李文彬的轿车碾过别墅区鹅卵石车道。

何曜宗靠在会客室的真皮沙发里,指尖在紫砂壶盖上慢慢画着圈。

“李饮茶?”

“没胃口。”

“巧了,我也没备你的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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