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1/2)
何曜宗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里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稠密如血管。”你看过他女儿的尸检报告照片吗?”
玻璃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胸腔是空的。
取器官的人连最后一针缝合都没做。”
远处渡轮的汽笛声闷闷传来,像某种深水动物的哀鸣。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只剩下沉默的重量。
何曜宗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像在计算某种无形的节奏。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压着港岛的楼宇。
“船只已经安排好,”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日常公务,“会送你女儿的骨灰回港。
人总归要回到故土。”
他没再用那个公职的称呼。
此刻坐在对面的,只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父亲。
李忠志的头颅仿佛有千斤重,缓慢地抬起来。
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干涸的深洞。
一声压抑的抽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泪水沿着骤然凹陷的眼眶滚落,划过脸颊时留下冰凉的水痕。
“何生,蒋生,多谢。”
蒋天养从沙发上起身,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摇了摇头,走到何曜宗身旁,压低嗓音:“余下的事,你们慢慢谈。
我上楼打个电话,问问泰国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他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远。
何曜宗调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直,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换了温度。”李生,”
他问,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你能忍受吗?想象一下,害死你女儿的那个人,胸口跳动着你女儿的心。”
李忠志的牙关猛地咬紧,下颌骨绷出凌厉的线条。
那声音几乎让人错觉是骨头在摩擦。
他陷入一种新的撕裂——一方面,想到女儿生命的余烬仍在世上某处搏动,或许能带来一丝虚妄的慰藉;另一方面,这搏动若源自凶手的身躯,那便是最彻底的亵渎。
他明白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何生,有话请直讲。”
何曜宗颔首。”在我看来,让凶手继承你女儿的心,是对死者最大的侮辱。
我查过了,真凶在泰国那边是个有官衔的人。
你们警察办案讲证据,可惜,你们找不到他直接动手的证据——脏活都由他身边的心腹干了。
即便找到些蛛丝马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我也不信你们警队会为这事掀起外交风波。
陈国华刚才的态度,你看到了。
那大概就是上面最终的态度。”
李忠志发出一声类似受伤野兽的呜咽。”我女儿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我要每一个沾了她血的人,用血来还。
你说,要我做什么?”
“明晚船带回来的是骨灰。
之后,我会把你女儿的心脏也带回来。
现在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让这颗心,在另一个港岛市民的身体里继续跳下去?”
李忠志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何生……多谢。
如果咏芝的心能在某个港岛人身上活下去,她在天上……也会感激你。”
“不必谢我。”
何曜宗语气淡然,“回去后,我会联系保良局,在港岛寻找急需心脏移植的重症患者。
一旦有配型合适的,立刻通知你。”
他稍作停顿,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
“至于报仇的事,我会给你交代。
那个泰国佬,洪文刚,还有跟洪文刚勾结的政治部……一个都跑不掉。”
“政治部跟洪文刚的勾结线索,我来查!”
李忠志用袖子狠狠抹过脸颊,悲恸烧尽后,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火焰。
有他这位重案组总督察从内部着手,挖掘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交易,自然会顺畅许多。
从湾仔离开后,何曜宗听到了电话答录机里的留言。
得知威尔逊急不可耐地邀约商谈开发项目,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回电,约对方下午四点到笔架山见面。
挂断后,他又拨通了另一个通往濠江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王建军。
“建军,威利赌厅近来还平静?”
“老板,一切平静。”
“三联帮那边的新场子,装修进度如何?”
“预计八月底能全部完工。”
“好,那边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你现在就带上兄弟们,坐船回港岛。”
港岛那间新挂牌的护卫公司还缺个撑场面的角色,你回来正好替我掌舵。
另外有桩要紧事得跑一趟曼谷。
“曼谷?”
“办妥这件事,护卫公司两成技术股归你。”
电话挂断后,何曜宗将听筒搁回座机,慢悠悠晃到阳台边。
晨报在他手里窸窣响了半晌,铅字印的财经版块被日光晒得发烫。
楼梯传来皮鞋叩地的声响,马仔探身通报威尔逊到了。
“何先生,恒曜置业如今该改叫恒曜集团了。”
威尔逊的粤语带着黏连的英伦腔调,像融了半勺蜜糖,“摩星岭项目到手,港岛顶层圈子里迟早有你一把交椅。”
何曜宗引他进了茶室。
红木茶盘还没摆开,威尔逊已经抽出厚厚一册规划书推了过来。
“摩星岭的开发预案地政署连夜赶出来了。
重点在银矿湾填海工程,这是整个计划的脊梁骨。”
何曜宗没去碰那册子。”银矿湾那片破浪头有什么好填的?摩星岭的地皮还不够折腾?”
“西环要造的是顶级社交圈。”
威尔逊指尖敲了敲封面,“翻开何曜宗忽然笑了。
他靠进椅背,打火机蹿起的火苗舔上烟卷,青雾在两人之间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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