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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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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曜宗说到这里,那名女记者的神色忽然局促起来。

他没给对方插话的机会,径直凑近话筒,声调陡然拔高:“既然贵国如此重视人道主义,我今天便在此承诺——我会安排船只并承担全部费用,将港岛所有外来难民送往英国。

顺便提一句,船已备好,昨夜滞留在银矿湾的那些人,今晚就能启程前往你们文明的英格兰。

苏菲小姐,不需要贵国掏一分钱。”

会场骤然陷入冰封般的死寂。

拿别人的慷慨装点门面不算本事,只有当棍子砸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苏菲不认为这只是恐吓——接受这次采访任务前,就有人暗示过她,这背后牵扯着更高层面的舆论博弈。

倘若难民真被一船船运往英伦海峡,英国政府是接还是不接?答案显而易见: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可一旦明确拒绝,这场由港英当局主导的舆论战,岂不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闹剧?

苏菲感到一阵精疲力竭。

她明白这场采访已超出自己能掌控的范畴。

为挽回局面,她强撑着开口:“何……何先生,您的说法并不妥当。

港岛是国际法认可的收容港,而英国本土并非法定的收容地……”

辩论的溃败让她一时恍惚,竟用上了敬称。

话音刚落,现场顿时炸开一片斥骂。

几名来自大陆和本地的记者当场厉声质问:

“这岂不是既想标榜仁义又要推卸责任?”

“口口声声港人治港,尊重港岛意愿,却把这里当作收容难民的挡箭牌?”

“你们大英能不能自己先做个表率?”

苏菲脸颊红白交错,此刻却顾不得羞窘。

比起丢失所谓的舆论阵地,成千上万难民涌向英伦海峡才是真正可怕的灾难。

何曜宗却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他知道与一个小记者争辩改变不了现实。

该说的都已说完,目的也已达到,他话锋一转:

“各位朋友,现在我想聊些题外话。

方才记者提到,难民营里的越南人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应当受到国际社会关爱与援助。

那么我想反问记者几个问题。”

他刀刃般的目光刮向那名女记者:“苏菲小姐,你知道港岛现在有多少人口吗?”

见话题转移,心力交瘁的女记者立刻接话:“四百八十万!”

“错了,那是六年前的旧数据。

如今港岛实际人口是五百七十万——精确说是五百七十万零四千五百人。”

他稍作停顿,继续问道,“那你可知这五百七十万人里,还有多少人挤在寮屋区,多少人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保障?”

苏菲蹙紧眉头。

何曜宗早料到她答不上来,目光扫过全场记者,沉声道:“诸位,这件事本不该由我这样一个普通商人来提醒你们。”

大厅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何曜宗松开领带结,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像秒针在走。

“各位不妨看看自己脚下。”

他目光扫过前排摄像机,“人口署的报告就摊在桌上——三十万人住在铁皮搭的寮屋,窗户挨着窗户的廉租屋塞得比蜂巢还满。

二十万孩子没读完中三就得上街找活路。”

他忽然笑起来,转向右侧金发碧眼的男人,“的先生,您镜头里拍过他们晾在竹竿上的衣服吗?那些补丁擦着补丁的衬衫,在港岛的雨季里永远晒不干。”

角落传来钢笔折断的脆响。

“污蔑?”

何曜宗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沓文件,纸页边缘已经磨出毛边,“难民营拨款一百亿。

一百亿够给全港寮屋通自来水,够建三百间夜间学堂。”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腕表表盘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弧,“我就想问,是越南船民的命比屋邨阿婆金贵,还是说某些人的慈悲心肠,只舍得洒给漂洋过海来的陌生人?”

台下开始有人掏手帕擦汗。

“我是从深水埗板间房爬出来的。”

何曜宗忽然松了松肩,像卸下什么重担,“今天就说句糙话——自家灶头火星子都快燎屋顶了,倒把整桶油泼去浇别人田里的野火。

这算哪门子自由?哪门子仁爱?”

话音未落,后排响起带澳洲口音的粤语:“何先生自称草根代言人,可和联胜龙头的身份,恐怕比在场谁都更享受现有秩序吧?”

全场目光聚向那个踮脚举录音机的矮个男人。

何曜宗眯眼打量他胸前证件:“墨尔本明珠报?希慎兴业养在海外的那只八哥还没饿死?”

记者席爆出压抑的笑声。

“我们报社再小也有提问权!”

“当然有。”

何曜宗忽然招手示意他上前,像招呼熟客,“我只是好奇,贵报去年裁员三成,今年反倒有钱送您跨半球出差?”

他俯身凑近对方发红的耳廓,“不如重问一遍刚才的问题,大声些,让直播信号收清楚些。”

导播台后的乐慧贞急得比划手势。

何曜宗却对着镜头露出抱歉的微笑,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

矮个记者咬牙抢过最近的话筒:“我说你这种社团头目,根本没资格谈自由!”

“问得妙。”

何曜宗从西装口袋摸出老花镜戴上,慢条斯理翻开文件夹,“那您知不知道,全港靠社团相关产业吃饭的家庭有多少户?”

“几十万烂仔!都是你们养的祸害!”

“原来如此。”

何曜宗摘下眼镜,镜腿轻敲讲台,“您一个拿澳洲护照的先生,轻轻一句话就要抹掉几十万港人的活路?”

他忽然转向镜头,瞳孔里映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指示灯,“那我倒要替他们问问——究竟是谁在剥夺谁的自由?”

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讲台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最上面那页统计表的边角微微卷起,墨迹印着的数字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何曜宗的目光像两枚冷钉扎在那名记者脸上,对方脖颈一缩便垂下了头。

他视线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又浮起那层熨帖的笑意。

“这位朋友刚才提到社团身份,我不否认。”

“但说我与三合会有关联,这顶帽子恐怕戴错了。”

“诸位不妨想想,哪个行走暗路的人,肯掏出十几亿真金白银,给挤在劏房里的街坊修水管、补墙缝、换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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