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不系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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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她才是孩子，而年少的自己是更成熟可靠的那个。

少年婉儿摩挲着成年婉儿的脸颊，声音温柔却有力：“继续往前走吧。我们要永远这样，勇敢地走下去。”

话音落，萤火光晕微微晃动，那道年少的身影慢慢淡去，消融在这片暖黄色的萤火之中。

只余下上官婉儿独自立在原地，脸颊上还残留少年婉儿掌心的温度，心口又酸又烫。

另一边，独属于李显的那片萤火光晕之中，光影缓缓聚拢，凝出一个小小的孩童身影。

那是幼年的他，身形圆滚滚的，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十分机灵可爱，全无日后在朝堂上谨小慎微、惶惶不安的模样。

幼年李显捧着一块香甜的点心，是他幼时最爱吃的那种口味，正吃得津津有味，眼中是毫无杂质的快活，无忧无虑。

李显望着这一幕，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怅然，往日里那些被武后训斥、废黜、流离幽禁的记忆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厉声劝道：“别吃了，你母亲不喜欢你这般胖。”

却不料小小的孩童闻言，当即停下动作，眉头一皱，气鼓鼓地反驳他：“你胡说！母亲最喜欢我长胖了！每次她来看我，都会把我抱起来，掂一掂，看我又重了多少。她说我是她所有孩儿里身子最康健的一个，还嘱咐我好好吃饭，将来定能长得比阿耶还要高大威武。”

皇帝李显一下子怔住了。这么多年，他的记忆里，已经只剩下母亲的严厉斥责，早已忘了他也曾是被母亲疼爱的孩子。

他喉间发涩，淡淡苦笑，展开双臂给年幼的自己看：“你瞧，我就是长大之后的你。”

小李显好奇地飘上前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他，绕着他飞了两圈，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他头顶的通天冠，眼里满是惊喜：“哇，原来我真的做到了！果然长得比阿耶还要高大威武！”

说着，他又伸手，轻轻摸了摸李显微微鼓起的肚腹，笑得眉眼弯弯：“你真棒啊！我的点心，没有白吃！”

李显望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小小自己，笑出了声，笑着笑着，泪水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他低声喃喃：“原来……你的心愿，仅仅只是要长得比阿耶高大强壮吗？”

小李显用力点头，捧着点心，认认真真地说：“是啊。阿娘说我是她最听话的儿子，她要我长成高大威武的男人，我自然要做到。”

李显久久沉默，静静看着幼年李显低下头，一口一口，认真地啃完手里那一块点心。

末了，他眼底的沉痛悄然化开，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无尽的温柔与释然：“去吧，多吃些。你的点心，不会白吃的。”

萤火微光轻轻颤了颤，那个捧着点心、满心欢喜的小小身影，慢慢融进幽暗里，消散不见。

御座之上，皇帝李显独自坐在光影之中，看向前方的空茫，视线却被冠冕上的玉旒阻隔切分，仿若困在牢狱之中，他长叹一声：“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1……”

??1：出自《庄子·列御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