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远征天墟】·天墟·血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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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年前第一批进来的人,九十九个,活着走到深处的,三个。”
“三万年来最多的一批,活了二十七个。”
“最少的一批——”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陈峰立在原地,望着那些尸身,望着那片暗红的血,望着那个灰袍人。
脑中那些“经历”——石桥、断崖、废墟里的珠子、山谷中的光、那道裂缝、那个黑影——全部在重新拼合。
那不是天墟塞给他的幻觉。
那是天墟从他心中挖出来的东西。
他的恐惧,他的贪念,他的执念,他的——那些人。
石桥下的怨念,是他对六将的愧疚。
废墟里那颗珠子中的金色眼睛,是他对力量的渴望。
山谷中那道光,是他在寻找“门”。
那个黑影——
那个握住弑月剑、唤他“殿主”的黑影——
陈峰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不是死。不是败。
是终有一日,他要对自己人动手。
天墟将这东西从他心中挖出来,放大百倍,塞进他眼中,让他以为那是真实。
而真正的他,从踏入这道门的那一刻起,就站在这片开阔地上,站在这些尸身之间。
与所有人一样。
脚边放着天墟为他备好的八十具祭品。
灰袍人转过身,往开阔地深处行去。走了几步,停下,未曾回头。
“深处还有更凶险的。”他说,“此刻想退,还来得及。捏碎令牌,天墟自会送你出去。”
无人动弹。
灰袍人等了十息。
然后继续前行。
身后,十九人陆续跟上。
有人沉默,有人颤抖,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眼眶泛红。
苍崖走在陈峰身侧,面色白如宣纸。他醒了有些时候了,大约从陈峰将他靠上石头那会儿便已醒来。老头一路无话,走到开阔地边缘时,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血泊。
“老道活了两千年。”他说,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头一遭觉得自己命大。”
陈峰没有接话。
他走在队伍中间,前头是灰袍人,后头是那碧裙女子。她的琉璃灯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青色的火苗在灯芯上跳动,映出她惨白的面容。两个护卫都没了,只剩她孤身一人。
再往后,是那光头和尚。骨珠在指间缓缓转动,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超度那些亡魂,还是在为自己壮胆。
天衡宗的中年男人走在最边上,左臂已自行接上,却仍垂着,不敢用力。
那炼虚巅峰的年轻人走在最后,不再发抖了,眼神却是空的,如丢了魂魄。
十九个人,一条路,往天墟深处行去。
陈峰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接引使。”
灰袍人未曾停步,却放慢了步子。
“那八十个人,死之前,看见了什么?”
灰袍人沉默了三息。
“每个人所见皆不同。”他说,“但结局都一样。”
“什么结局?”
“互认对方为怪物。”
“然后杀了对方。”
“或者被对方所杀。”
陈峰沉默了。
他想起了童心。
想起她趴在他胸口的模样,想起她从地上弹起的模样,想起她喊“联手”的模样,想起她被黑影吓得发抖的模样。
全是假的。
她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天墟之中。
或者——
她在。
在那八十具尸身之中。
陈峰忽然停下脚步。
“谛观的童心,可曾进来?”
灰袍人停下,转过身来。
那双灰眸望着他,望了许久。
“进来了。”
陈峰盯着他。
“她死了么?”
灰袍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望着脚下的沙砾。那些沙砾已从暗红渐渐变回灰白,血水正在渗入地下,被天墟吞噬。
“十九个活人里,没有她。”他说。
陈峰等了一息。
“八十个死人里,也没有她。”
灰袍人抬起头,那双灰眸里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东西。
不是悲悯。
是警惕。
“她未死。”他说,“也未活。”
“她不在那八十人之中。”
“也不在你们十九人之中。”
“她去了另一处所在。”
“天墟之中,除了种子与祭品,还有一种人。”
“钥匙。”
陈峰瞳孔微缩。
灰袍人转身,继续前行。
声音自前方飘来,轻得像风。
“她持谛观三万年前留下的令牌进来。那枚令牌不是天墟令,是另一把钥匙。开另一扇门的。”
“那扇门后,关着不该关的东西。”
“她将它放了出来。”
“然后把自己赔了进去。”
“如今的童心,已非你们所识的那个童心。”
“她是门。”
陈峰立在原地,望着灰袍人的背影隐入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身后,苍崖凑上来,压低了声音。
“他说啥?啥叫她是门?”
陈峰没有回答。
他抬脚,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那黑影说过的话。
“门后面是什么?”
“你自己进去看。”
如今他知道了。
门后面,不是什么上古秘藏,不是什么惊天机缘。
门后面,是童心。
或者说,是童心放出来的那个东西。
而那个东西,曾经握住弑月剑的剑身,唤他“殿主”。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温热的,活的。
陈峰攥紧了拳头。
归墟道基在体内缓缓流转,如一头被惊醒的凶兽,在牢笼之中来回踱步。
他往前走去,走入天墟深处。
身后,那片开阔地上的血迹已全然渗入沙砾之中。
灰白的沙砾,灰白的天光。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铁锈味,还残留在那里。
久久不散。
“第7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