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远征天墟】·天墟·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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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使者停住脚步时,众人才发觉已经走了很久。
脚下的石板地不知何时变回了灰白色的沙砾,但和之前那片开阔地不一样。这里的沙砾更细,踩上去没有声响,像踏在一层厚厚的灰烬上。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气息——不是腐朽,不是死寂,而是一种很古老的、被时间泡烂了的东西散发出的气味。
远处那些山峰的轮廓近了一些。能看见山体上沟壑纵横,像被反复犁过。最近那座山的山脚下,隐约能望见一片建筑群,但太远了,分不清是废墟还是仍在使用的什么东西。
接引使者转过身。
“就到这里。”
尺老皱眉:“啥意思?不送了?”
“不是不送,是送不了。”接引使者那双灰眸扫过所有人,“从这里开始,天墟的法则变了。我能走的路,你们走不了。你们要走的路,我不能踏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峰身上。
“剩下的事,靠你们自己。”
尺老还想说什么,被玄君拉住了。老头挣了一下没挣开,瞪了玄君一眼,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苍崖凑上来,压低声音问陈峰:“老道有个问题。刚进来的时候,死了八十个。现在咱们这里——”他回头数了数,“加上你们玄天殿的,二十二个了。这人数,对得上吗?”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问。
二十二个。九十九个进来,八十个死在开阔地,剩下十九个。现在多了三个——尺老、玄君、赤玄。二十二比十九,多出来的三个,从哪里来的?
接引使者看着苍崖,那双灰眸里没有表情。
“天墟的规矩,九十九个持令者,八十祭品,十九种子。这是开门的代价,万年不变。”
“那他们三个——”苍崖指着尺老。
“他们不是持令者。”接引使者打断他,“他们是种子的后援。种子活着走到奖励碑前,天墟会允许后援进入。不算在九十九人里面。”
尺老愣了一下:“啥叫后援?我们啥时候成后援了?”
接引使者看着他,没说话。
赤玄开口了:“从我们踏入天墟的那一刻起。”
“天墟认得我们。认得我们身上的气息——归墟、魔神、玉骨、龙魂。这些东西,天墟等了很久。”
接引使者看了赤玄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丝极淡的赞许。
“他说得对。天墟不是在等人,是在等东西。你们身上有它要的东西,所以它让你们进来。不是作为种子,是作为——”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养料。”
尺老的脸色变了。
“养料?”
“天墟要开门,需要血祭,需要种子,也需要养料。种子负责走到最后,养料负责让种子走到最后。”接引使者看着尺老,“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恢复得这么快?你以为那块碑给你的,是白给的?”
接引使者转身,面朝天墟深处。远处那些山峰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往深处走,走到最远的那座山。山脚下有一片建筑群,那是天墟的核心。你们要找的东西,在那里。”
他顿了顿。
“还有她。”
陈峰知道他说的是谁。
接引使者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层一层褪去。灰袍、灰发、灰眸,最后连轮廓都没了,只剩一缕极淡的雾气,被天墟的风一吹,散了。
二十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缕雾气消失的方向。
没人说话。
苍崖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搓了搓手,干笑两声:“那个……老道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咱们是不是先搞清楚,这地方到底有多大?要走多久?路上有什么?别跟无头苍蝇似的——”
“没人知道。”陈峰打断他。
苍崖噎住了。
陈峰看着远处那些山峰,沉默了几息。
“天墟万年开一次,每次进来的人,能活着走到深处的,不到三十个。能活着出来的,更少。出来的人,没有一个能说清楚里面有什么。”
他转头,看着所有人。
“所以别问路。没人知道路。”
“走就是了。”
他抬脚,往深处走。
尺老和玄君跟上。赤玄走在最后面,那双冰火同源的眸子扫过四周,像是在辨认什么。
苍崖愣了一会儿,一跺脚,跟上去。碧裙女子抱着琉璃灯,灯芯上的暗金色火焰跳了跳,也跟上了。光头和尚转着骨珠,嘴里念念有词,步子不快不慢。天衡宗的中年男人活动了一下左手,沉默地走在队伍中间。那个炼虚巅峰的年轻人走在最后面,不发抖了,但脸色还是白的。
二十一个人,一条路,往天墟深处走。
沙砾在脚下没有声响。风也没有声响。整个世界像被按了静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在耳朵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沙砾地走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森林。
但不是正常的森林。那些树的树干是灰白色的,和沙砾一个颜色,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树皮,只有一根根光溜溜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从地底下伸出来,在抓什么东西。树干上布满了那种符号——和石碑上、石柱上、骨头上一模一样的符号。符号发着极淡的光,暗金色的,像快要熄灭的余烬。
陈峰站在森林边缘,盯着那些树干。
识海里那条线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轻微颤动,是猛地一抽,像有人拽了一把。他眉心一疼,一个画面撞进来——
童心。
还是那片黑暗。还是那扇门。还是那些暗金色的符号。
但这次不一样。
她在跑。
她在那片黑色的石板上疯狂地跑,鞋子早就跑丢了,光着脚,脚底被符号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印子。她的衣服破得更厉害了,袖子少了一只,裙摆撕到了膝盖,露出的腿上全是淤青和伤口。她的头发散开了,花花绿绿的衣裳上全是灰,脸上的胭脂早就被汗水和泪水冲干净了,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那张脸看上去只有十几岁。
但她不是孩子。她是一个活了六千三百年的老怪物。
此刻这个老怪物,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在拼命地找出口。
她跑到门边,双手拍在门板上,拍得掌心出血。门板上的暗金色纹路亮了一下,把她弹开,摔在地上。她爬起来,又冲上去,又被弹开。再爬,再冲,再弹开。
她的嘴唇在动,在喊什么。
听不见声音。
只有陈峰读出来了。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画面碎了。
陈峰的脚步停了一瞬。
尺老察觉了,回头看他:“小子?”
“没事。”陈峰继续走。
走进森林。
那些树干上的符号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会亮一下,暗金色的光从树根往上爬,爬到枝干顶端,像一盏盏被点亮的灯。整片森林在他们走过之后,慢慢亮起来,像一片被惊醒的坟场。
走了大约两刻钟,森林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是笑声。
很轻,很细,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所有人都停下了。
苍崖攥紧了剑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什么东西?”
笑声越来越近。
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天衡宗的法袍,胸口绣着那只踩着蛇的鸟。他的半边脸没了,露出底下的颧骨和牙床,剩下的半边脸上,眼珠子还挂着,耷拉在眼眶外面,像一颗快要掉下来的葡萄。他的肚子破了一个大洞,肠子拖在地上,被沙砾磨得稀烂。
他在笑。
那张只剩半边的脸上,嘴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牙床和半截舌头。
“师叔……”他盯着天衡宗那个中年男人,声音从破了的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人声,“师叔……你怎么不等我……”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白了。
“赵……”他嘴唇在抖,“赵衡……你……你不是……”
“死了?”那具尸体歪着头,耷拉的眼珠子晃了晃,“对,我死了。你亲手杀的。”
“你忘了?”
“开阔地上,你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摁在地上。你说,‘赵衡,对不起’。然后你就掐死了我。”
“我脖子上的骨头,到现在还是碎的。”
他伸出那只只剩下骨架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的皮肤凹陷下去一大块,能看见里面断裂的颈椎。
中年男人的身体在发抖。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具尸体往前走了一步。肠子在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师叔,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帮你挡了那一剑,你转头就把我掐死了。”
“为什么?”
中年男人的眼眶红了。他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东西……我看见的那个东西……它说你是怪物……它说你要杀我……我……”
“所以我就要死?”尸体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嘶哑变成尖锐,像指甲划过铁皮,“所以你就杀我?!”
它扑上来了。
中年男人没有躲。他站在原地,像一根被钉死的木桩,看着那具曾经是他师侄的尸体扑向自己。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掐住了那具尸体的脖子。
玄君。
他面无表情,五指收紧,骨裂的声音脆得像折断的枯枝。那具尸体的头被拧了下来,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不动了。
但头还在笑。
那颗只剩半边的脑袋被玄君拎在手里,嘴还在咧着,眼珠子还在转。
“杀了我,还有别人。”
“你们每个人都杀过人。每个人。在天墟眼里,你们都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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