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鬼门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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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鬼门开
奔赴南离群岛的第五日傍晚，整片海域的荒雾骤然死寂。
没有风起雾涌，没有浊浪翻卷，往日里持续向外侵蚀扩张的灰雾彻底停滞。偌大南离方向的雾海像被硬生生按住了生机，边缘甚至隐隐向内回缩数寸，死气沉沉，寂静得可怕。
整片雾域彻底断绝了声响。无光、无鸣、无荒兽嘶吼，连荒雾独有的腥甜气息都尽数褪去。南离群岛如同被一块厚重的灰白抹布彻底捂住，隔绝了天地万物，密不透风。
晚风从南方缓缓吹来，不再裹挟荒雾戾气，只剩一股源自深海底层的阴冷潮气，混着万古沉积的淤泥锈气，沉沉凉凉，压得人心头发闷。
“不对劲。”
火阮立身碎片区边缘，双眸暗金微光沉沉，紧盯前方死寂雾海良久，语气凝重。
“灰雾敛而不散、静而不动，绝非自然异象。要么是新荒盟在收拢全部战力、固守腹地，要么是他们在雾底布设绝杀大阵，等着我们入局。卜婆婆那边如何？”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碎片另一侧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卜婆婆盘腿坐地，竹篮置于膝头，满地散落着废弃的天机骨片。从午后至今，她一言不发，埋头反复推演天机，画一片、观片刻、弃一片，指尖节奏越来越沉，眉宇间的阴霾也越来越重。
归婆婆拄着锈迹铁拐静静立在她身侧，往日里拌嘴打趣的模样荡然无存，全程沉默伫立。两位万古大能同时噤声，天地间只剩风吹碎石的轻响，宛若暴雨前夕，万籁俱寂，虫豸屏息。
青禾默默蹲在身后，不言不语，只弯腰将卜婆婆丢弃的骨片一一拾起，轻轻归置回竹篮之中，安静陪着两人守着这片压抑的暮色。
整片碎片区唯一异动，来自最边缘的阿烬。
她独自静坐崖边，赤足踩在冰冷坚硬的灰黑岩层上，怀中紧紧护着三枚莲子，澄澈的目光始终遥遥望向南方雾海，一动不动，静坐良久。
片刻后，她轻轻将怀中莲子平放地面，双手规整搭在膝头，缓缓闭上双眼。
天色尚未全然暗沉，可在阿烬阖眼的刹那，整片碎片区的天光骤然黯淡一截。
不是日暮遮阴，是天地灵光自发退避。
四周游离的荒雾无声回缩，岩层周遭的气流彻底凝滞，万物本能敬畏，主动退开三尺。
归婆婆眸光一凝，浑浊的老眼骤然收紧，侧身望向崖边的瘦小身影，低声疑惑：“这丫头，在做什么？”
卜婆婆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抬眸凝望阿烬，沉默三息，缓缓起身拍去掌心灰尘，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沉重：“她在等。等子夜天黑。”
“等天黑做什么？”火阮快步上前追问。
“她要开鬼门。”
卜婆婆低头看向竹篮中那枚刚刚点出两点天机的骨片，声音轻而沉：“九莲云台老尼传了她鬼道法门，却特意叮嘱，子夜前阳气未散，不可贸然开门。可这丫头在天墟绝境自行参悟，摸透了鬼道至理。”
“一日之间，子时阴气最盛、万灵归寂，唯有此刻，鬼门能开到极致。她今晚，要将鬼门彻底敞开，开到极致。”
听闻此言，众人心头皆震。
陈峰缓步走到阿烬身侧，轻轻蹲下身。
阿烬未曾睁眼，却精准感知到他的到来，小小身子微微挪动，默默腾出半尺石地，留他落座。
陈峰坐下，将白伞轻靠膝边，嗓音温和沉稳：“今晚打算开到多大？”
“最大的那种。”
阿烬的声音干净轻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寻常小事，安稳又笃定。
“老尼姑说，我的鬼道和世人皆不同。旁人开鬼门，只能拘鬼御灵、驱役阴邪。可我不一样，我能打通阴阳两隔的通路，把鬼门之内沉眠的东西，尽数请出来。不止陨落修士的残魂，还有沉埋万古的旧灵、守域的阴魂。”
她缓缓睁开双眼，暗金瞳孔在沉沉暮色中明暗跳动，澄澈纯粹，毫无半分阴邪戾气。
“南离这片雾海底下，埋了太多死人。新荒盟占据群岛、屠戮四方，无数亡魂被困在此地，阴阳无路、不得轮回，全都堵在鬼门之外。阿烬开门，是请他们出来。他们都愿意帮我，帮我们打。”
陈峰静静注视着她干净纯粹的眼眸，轻声追问最关键的问题：“会反噬吗？”
阿烬微微歪头，认真思索片刻，老老实实点头：“会的。请出的亡魂越多，反噬越重。老尼姑说，轻则昏迷数日，重伤……会损本源根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抬手将三枚莲子小心揣回怀中，缓缓站起身，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眼神格外坚定：“可是阿烬不怕。冰阮姐姐答应过我，要给我绣双并蒂莲，我还没有等到姐姐回来。我要守住前路，守住大家。”
夜色彻底笼罩荒海。
无名碎片之上无星无月，漆黑一片，唯有陈峰身侧白伞的冰蓝脉络，泛着一缕极淡极稳的微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阿烬缓步走到整片碎片的正中央，立身天地寂静核心。
她再次闭眼，将三枚莲子整齐平铺地面，又从僧袍领口取出一枚纤细莹白的骨针。
这是九莲云台初代佛主指骨所磨，佛门至宝，专定心神、镇阴邪，是老尼姑留给她护身稳道的底牌。
阿烬将骨针别在领口，指尖微动，结出一套缓慢、庄重、稳而不乱的古老鬼道印诀。
印诀成型的一瞬，整片碎片的空气骤然一沉。
一股至阴至冷、厚重万古的寒凉气息，从地底深处轰然顶起，整片虚空微微下坠震荡。
阿烬脚下坚硬的黑岩岩层，无声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绵延数丈的缝隙。缝隙深处，缓缓渗出一缕灰白幽光。
微光不炽、不烈，却带着穿透岁月的死寂，刚一浮现，便镇住了整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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