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8章 藏舟乱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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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散得比王铮预想更慢。小船在灰白水汽里漂了许久，桨声轻而匀。他不敢划太快。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水性噬灵蚁在水底探。蚁群贴着船底游，像几缕黑丝。它们传回的感知很弱。这片海域不深，水底尽是乱礁，犬牙般交错，船底若偏半尺，就可能卡在暗石上。好在退潮的方向对他们有利，水是往西南去的。王铮顺着水流，时不时用桨尖点一下旁边的礁石，借力调向。

小男孩一直没醒。苏螟抱着他，翅膀收了，只留一点翅尖垫在他后脑。她自己也累极，嘴唇发白，但仍硬撑着。海风从北面追来，湿冷入骨。王铮回头看了一眼。灰篷大船的影子早被雾吞了。黑袍人没有追上来。是雾救了他。这雾不是那洞里的白雾，是海上生出的浓雾。如果黑袍人真能调海雾，他们早走不了。可这雾一直围着他们，不散也不浓，像有人在海面下缓缓呼吸。他有些不安。这雾不对劲。

“苏螟，别睡。”他低声道。

“没睡。”小姑娘嗓子发涩，像含了半口海水。

“把箭给我一支。”

苏螟从腰间抽了支短箭递过去。王铮接过，咬破指尖，极轻地涂了点血在箭头。然后他闭眼，把箭投进水里。那箭没沉，箭头上的血在水里散开，极淡极细，像道红线。水性噬灵蚁立刻围过去，像闻到了什么。血线在水流中拐弯，朝南偏东。王铮眯眼。这是老渔户的法子。血遇潮水会折向岸边。那方向，就是可以靠岸的浅湾。他拨桨跟上。果然，小半炷香后，水底石头少了，水也浅下去。浓雾被海风撕开一角。前头隐隐现出一片极窄的滩涂，长满黑青色的礁茅，再往上是一排歪斜的风化岩，像老人的牙。

船底在碎石上擦出轻响。王铮跳进水里，膝盖以下冷得发麻。他把船拖到滩边，推到几块大石中间，再用船桨从海底挑了些碎沙，把船身遮了遮。苏螟也下船，腿发软，晃了一下，又站稳。王铮从她怀里接过男孩。男孩轻得惊人，像只湿透的布偶。三人爬上滩涂，踩着礁茅往风化岩后走。王铮找到一个半凹的岩窝，顶上有块石板斜着，刚好能挡点风。他先让苏螟进去，把男孩放下。自己绕到岩后，朝四周看。雾在退，海面渐渐露出来。灰亮的海水一望无际。看不到船。天上有几只黑鸟飞过，不高，也不叫。

“师傅，他是不是要死了？”苏螟小声问。

王铮蹲下探了探男孩鼻息。气若游丝，浑身冰冷，但心跳还在。嘴唇紫得发黑。这孩子身上没伤，更像是被冻坏了。王铮撕下湿衣下摆，让苏螟用干草和沙搓热他的手脚。他从储物袋里找出半瓶净水，是包白留下的。他往男孩嘴里滴了几滴。那孩子喉咙动了动，像吞了。王铮又取出龙血虫。那虫已经瘦了一圈，金红甲壳上光泽暗了些。它贴着男孩脚底，极缓地吐出一丝热。不亮，不烫，像在暖一块石头。男孩的脚趾慢慢动了。

“这里离青灰口不远。”王铮坐回岩边，背靠石壁。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裂着，指缝里全是沙。左臂的伤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血不再流，但整条手臂像浸在冰水里。他把外袍脱下，拧干。水珠滴在沙上，很快渗掉。苏螟抬头看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王铮说。

“顾叔和包爷爷……”

“我会去找。等这孩子醒了，问清楚。他知道雾喉洞的底细。那穿黑袍的人说他是虫蛹。虫台字都咽下去。顾藏和包白被拖去西边盐坑。西边离这里不近，且没有船。风帝行宫的人不会急着杀他们。两人不是孩子就是老人，正好做诱饵。但他知道，若是拖得久了，那两个老骨头未必撑得住。这不是普通押送。风帝行宫的人不把他们当人，只当逼他回头的柴火。他现在回去，正好合了对方的意。

“苏螟。”他喊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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