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9章 石厅审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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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只听见他们说话。说要趁灯灭之前把罐子起出来。灯快灭了。韩眼进去以后，灯就一直在变。他们怕来不及。”那人抓住王铮手腕，力气忽然大了一瞬，又松开。眼睛还睁着，但没了气。
王铮合上他的眼，把尸体拖到沟边一块石头后。他让暗蚁过来处理。暗蚁啃得慢，但血味能被压住。他从那人身上把那块月牙卫铁牌也摘了。以后若碰上短笛客的人，这东西也许有用。他回到洞里，把外面的事简短说了。包白脸色发灰。
“三队人。一队五个。那就是十五个。还有黑袍的。他到底带了多少人上虫台？”包白的声音发涩。
“罐子的事，你知道多少？”王铮问。
包白沉默了好一阵。他靠着石壁，那只独眼盯着地面：“老宗主死前，让人封了七个罐子。每个罐子里装的都是他生前养的本命虫。七只虫，是他毕生修为所凝。比一般的仙虫还高半阶。他封在塔底，就是怕被人取走。黑袍人要虫蛹，是要唤醒虫脉。罐子，是要取那七只本命虫。若两样都落到他手里，塔底封的东西就彻底压不住了。”
“塔底封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包白摇头，“老宗主没跟任何人说全。我只知道，那东西和虫脉连着。虫脉是活的。若醒了，整座北山都是它的。”
王铮没再问。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灵力两成半。虫所剩无几。短笛客三队人加黑袍人。他现在去，就是以卵击石。可若不去，等黑袍人取到罐子，塔底一开，半目道也保不住。包白、顾藏、苏螟、男孩，一个都跑不掉。
“我回虫台。”王铮说。
包白没劝。他站起来，从怀里摸出那半截旧笛，递给王铮：“这笛是虫皇宗外堂的号笛。吹不响，但能挡一次风属术法。你带着。”
王铮接过旧笛，收进怀里。苏螟站起来，把短弩递过来。王铮没接。他从腰后拔出那把缴来的短剑，放在她手里：“你用这个。弩的箭不多了。你留着。”苏螟低头看了看剑刃，又抬头看他。王铮蹲到男孩身边。男孩已经醒了，黑白分明地睁着眼。
“塔底的路，你走过吗？”王铮问。
男孩点头。
“从水池下去之后怎么走？”
男孩伸出细白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线上分三个岔口。第一个岔口画了个半圆。第二个画了个圈。第三个停住，画了个叉。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王铮怀里那只卵箱。王铮明白了。第三个岔口，通往放罐子的地方。男孩的虫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你跟我去。”王铮说。
男孩点头。他站起来，步子还虚，但眼神比之前稳。包白把男孩的袖口拢了拢，什么也没说。王铮走到洞口，把最后两只水性噬灵蚁放在地上。它们会跟着男孩。他又让暗蚁在洞道入口布下暗哨。然后他带着男孩出了半目道。
外面天已过午。风硬而冷。草场上没有太阳，云层压得极低。王铮升空，带着男孩朝北山飞。飞出一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半目道入口那几棵枯藤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苏螟没有出来。她答应留下，就会留下。王铮收回目光，朝北山加速。男孩伏在他背上，轻得像一片羽毛。风在耳边刮过，带着北山特有的朽甜味。塔尖那点青白光还在，比之前更弱了。像一枚快要燃尽的灯芯。
飞行途中，王铮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半目道到北山，以他渡劫后期的遁速，不到半个时辰。但他不能直飞。北山外围有旧虫阵，阵在活，灵力波动会被阵感知。他得在外围降落，从石林间隙穿进去。上次那条路他已经走过一遍。石柱的排列在变，但变的规律他已经摸到一些。每隔九息松半息。他需要再等那个间隙。
他在北山外围山脊上降落时，天色已经暗了。暮色像层灰布盖下来，把石林染得模糊。他放下男孩，蹲在石后，先让水性噬灵蚁探路。两只蚁贴着石缝往前爬，传回的信息断断续续。阵还在。比上次更凶。石林里多了几道黄粉旋涡，像小型的风柱，在石柱间缓慢移动。碰到就会散出粉。王铮把湿布重新扎好。他从怀里取出那枚铜片，捏在掌心。铜片贴着皮肤，极凉。时间虫在腕上微微一缩，像在回应铜片的冷。
他等。数着呼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阵松。他带着男孩侧身掠入石缝。穿过第一排石柱时，身后的石缝无声合拢。黄粉旋涡从旁边缓缓移过，没有碰到他们。男孩紧跟着他，步子极轻，像踩在冰上。他袖口动了动，银灰细虫探出半截触角，朝石林深处摆了一下。它认得路。王铮跟着男孩的虫走。穿过第二排石柱时，他看到石柱根下压着一只断手。灰衣，袖口有风纹。风帝行宫的人。被阵咬死的。手已经干枯，像被抽干了水。王铮没有停。他绕过断手，继续朝塔的方向走。
塔身已经在雾里现出轮廓。黑沉沉，塔尖那点青白光比来时又暗了一分。王铮在石林最后一排石柱后停住。前方是塔基的乱石堆。再往前，就是塔后那条暗道入口。他蹲下，回头看了男孩一眼。男孩也正看他。黑眼珠在暮色里极亮。
“你留在这里。”王铮说，“我进去。若半个时辰我没出来，你回半目道。往南走，找苏螟。”
男孩摇头。他伸出细白手指，在石柱根上画了一道线。线的一端是暗道入口，另一端画了个圈。圈上点了个点。那是塔底最深处。他又指了指自己，再指指那个点。他要跟进去。王铮看着他。这孩子刚从塔底出来。他回去，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可他的虫认路。没有他，王铮找罐子会慢。慢一步，黑袍人就先到。
“跟紧。”王铮说，“别离我三步远。”
男孩点头。王铮起身，贴着乱石堆朝暗道入口摸去。风从塔后灌来，带着极冷的朽味。暗道口被碎石遮着，和上次一样。他拨开碎石，先让水性噬灵蚁进去。蚁群爬进暗道，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回信息：石阶还在，水还在。但塔底深处有响动。像有人在凿石头。断断续续。黑袍人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