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坤宁泣血（2/2）

“宁儿乖，不怕，有父皇在。”贺凌渊的声音有些沙哑，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温声安慰着怀里发抖的孩子，“太医已经在里面了，你母后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林知夏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心中也是一阵酸涩。在残酷的皇权斗争面前，最无辜、最可怜的，永远是这些还不谙世事的孩子。她默默地递过一块干净的丝帕，让贺凌渊替公主擦去眼泪。

“走，父皇带你进去看母后。”贺凌渊抱起贺昭宁，与林知夏一同迈入内殿。

内殿里，药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几个太医正跪在床榻前，忙得满头大汗，一盆盆血水被宫女端了出去，看得人心惊肉跳。

见皇上和慧妃进来，太医院的院判胡太医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来到贺凌渊面前叩首。

“皇后怎么样了？”贺凌渊沉声问道。

胡太医面如土色，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回……回皇上，娘娘本就因为千鲤池落水伤了根本，气血两亏，犹如风中残烛。如今……如今又受了极大的刺激，急怒攻心之下，心脉受损，刚才那一呕，更是将本就虚弱的精气散去了一大半……”

胡太医伏在地上，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了最后的诊断：“微臣等已经施了金针，勉强稳住了娘娘的心脉。但……但娘娘这身子，已是油尽灯枯，恐怕……恐怕时日无多了……”

贺凌渊抱着贺昭宁的手臂猛地收紧。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时日无多”这四个字，依然让他感到一阵深重的悲凉。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林知夏轻声问道，眉头紧锁。

“回慧妃娘娘的话，药医不死病啊。”胡太医擦了擦冷汗，战战兢兢地补充道，“若是娘娘醒来后，能真正做到放下一切，好生静养，切忌再有任何忧思与动怒……或许，或许还能靠着珍贵药材多拖延一些时日。可若是再伤神……”

太医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懂。以皇后的性子，母族覆灭，儿女年幼，她怎么可能做到“不忧心”？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这时，层层叠叠的明黄色床帐内，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轻响。

皇后醒了。

她躺在榻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生命力正顺着呼吸一丝丝地从体内抽离。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那股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死气，让她明白，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恍惚间，她听到了外间传来一阵压抑的、熟悉的抽泣声。

那是她的宁儿在哭。

母爱的本能让她奇迹般地生出了一丝力气，她微微转过头，干裂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沙哑微弱的声音：“云舒……”

一直守在床榻边的云舒立刻扑了上去，泪如雨下：“娘娘！奴婢在！”

“宁儿……是宁儿在外面吗？”皇后的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让她……进来。”

云舒连忙膝行而出，对着贺凌渊禀报：“皇上，娘娘醒了，娘娘说……想见大公主。”

贺凌渊点了点头，抱着还在抽泣的贺昭宁，大步走进了重重帷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