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中宫托孤（2/2）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林知夏心中大震。

“你让我说……”皇后苦笑着，眼角滑落一行清泪，“这段时间，是我昏了头了。我不该不再信任你，更不该愚蠢地去提拔许清欢那个草包来对付你、制衡你。我争强好胜了一辈子，总以为把所有的权力都死死攥在自己人手里，宸儿就安全了。可到头来，却是我自己，把这后宫搅得乌烟瘴气，也寒了你的心。是我……太蠢了。”

听着一国之母这般剖心泣血的自责，林知夏心中五味杂陈。她能听出皇后这番话里的真诚，那是一个人在抛却了所有的骄傲和伪装后，最赤裸的悔恨。

“还有前朝的事……”皇后的泪水涌得更凶了，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我真的没想到……我父亲他竟然会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他竟然敢在军需案上设局陷害林尚书，甚至拿前线将士的命来做筏子！”

她仰起头，看着承尘，满眼绝望与痛苦：“事情一出，我便拖着病体写了信送回家去质问，可是……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音讯。在他们谢家男人的眼里，我这个皇后，早就是个没有用处的弃子了。知夏，谢家对不住林家，我对不住你……”

林知夏听着这些话，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红。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皇后却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极其虚弱地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

“你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皇后喘着粗气，哆嗦着手，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被摩挲得发亮的隐秘黄铜钥匙。

她一把拉住林知夏的手，将那把钥匙死死地塞进了林知夏的掌心里。

“这是什么？”林知夏一惊。

“这是坤宁宫在六宫各处最后的人脉，和一些见不得光的残存势力的名册钥匙。”皇后死死地盯着林知夏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刻进去，“知夏，我死后，这后宫……我就全都交给你了。那些人，那些把柄，全凭你处置。”

“我不要你为谢家求情，谢家罪有应得。我只求你……”皇后抛下了所有的尊严，以一个即将离世的母亲最卑微的姿态，苦苦哀求，“庇护我的宁儿和宸儿……让他们平安长大！”

林知夏握着那把冰凉的铜钥匙，只觉得掌心滚烫。她心头一酸，反握住皇后的手，轻声安抚道：“娘娘，您别说这些丧气话。太医院还有那么多好药，皇上也会为您寻访名医，您的身体会好起来的。只要您好好调养……”

“别安慰我了。”皇后摇了摇头，惨然一笑，打断了那些毫无意义的场面话，“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我这副身子，早就成了个空壳子，就算太医再怎么用好药吊着，也熬不了多少时日了。”

她反手紧紧握住林知夏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知夏，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重诺的人。我不需要你当着我的面发什么天打雷劈的毒誓，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口头承诺。”

皇后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之光：“这大半年来，我虽然病着，但我冷眼看着……你掌管内务府时，是如何暗中妥帖对待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他们都是没了生母庇护的孩子，你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却依然把他们的衣食起居打理得滴水不漏。”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林知夏虽然手段狠厉，但绝不会去亏待无辜的孩子。”

说到这里，皇后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化作了一声极其凄凉的哽咽：“我这大半年来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做下许多糊涂事去打压新人，只是因为我太害怕了。我怕我走后，这宫里若是有了新的宠妃继位，她们会为了自己的皇子，去欺负我的宁儿，去暗害我的宸儿……那两个没娘的孩子，该有多可怜啊……”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却依然死死地锁在林知夏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期盼。

“知夏，把后宫交给你，把孩子交给你……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