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长平台锣终万宇戏,守心剑破定数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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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长平故地的长平台旧址,早已被万宇海各处汇聚而来的气息填满。这座见证了二十万降卒埋骨的古台,历经两千多年的风霜,台基上的每一道裂痕里,都浸着化不开的杀伐与悲怆。往日里只有荒草与长风相伴的高台,今日却成了整个万宇海目光汇聚的中心。
一座比霸王台更恢弘的戏台,凭空矗立于长平台正中央。
没有朱红立柱,没有墨色帷幕,整座戏台以天地为框,以风云为幕,台基由无数个寂灭纪元的残片铺就,台柱是万宇海的星辰轨迹,戏台两侧悬着一副通天彻地的楹联,黑底金字,字字如鼓槌,敲在每一个到场生灵的神魂之上:
板眼定千秋,万宇皆伶皆入戏;
锋棱开一线,众生由我不由天。
戏台之下,人山人海。
青元界的百姓扶老携幼而来,为首的清玄子依旧一身素白孝衣,双手捧着那方五万亿枉死生灵的灵位,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了三日前的惶恐,只剩一片破釜沉舟的平静;玄丹界的丹修们簇拥着苏长庚,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本血书日记,袖口还沾着丹房里的檀香,目光死死锁着戏台的方向;须弥山的众人分立两侧,姜断寂手握须弥剑,未生剑道的剑意铺遍了整个长平大地,却不再是锁死虚空,而是护住了身后每一个普通生灵;刑天的干戚斜立在地,岳飞的沥泉枪寒芒闪烁,嬴止戈负手立于高台之巅,玄色帝袍在长风里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等着终场锣响。
更引人注目的,是漫天漂浮的透明虚影。
那是十七个纪元里,所有被“大义”牺牲的枉死亡魂,是楚河纪元战死的将士,是长平坑杀的二十万降卒,是青元界炸界而亡的百姓,是三千座城池自愿走进丹火的黎民。他们没有嘶吼,没有怨怼,只是静静地立在半空,看着戏台的方向,眼底是跨越了无数岁月的、不甘被定数束缚的光。
而戏台正前方,白起孤身而立。
他一身素白战袍,卸了沉重的甲胄,腰间只悬着那柄跟随他一生的长剑,剑穗在风里轻轻晃动。他看着戏台,看着台基下长平古地的黄土,看着漫天二十万降卒的虚影,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既无惶恐,也无愧疚,只剩一种历经了两千多年沉淀后的坦荡。
他等这场戏,等了两千多年。
日头渐渐西斜,将整个长平大地染成了血红色,与当年坑杀降卒时的血色,一模一样。
就在夕阳彻底沉入西山的那一刻,一声沉稳的鼓板响,毫无预兆地,从戏台正中央响起。
笃——
这一声不似之前阴锣的刺骨,却带着一种定乾坤、定板眼的力量,直直落进了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漫天的长风骤然停驻,整个长平台,整个万宇海,都跟着这一声鼓板,踩住了既定的节奏。
戏台之上,一道身影缓缓凝出。
他身着一身月白长衫,腰间系着玄色鼓绦,手里握着一副紫檀木的鼓板,另一只手捏着两根羊毫鼓签,身形清瘦,立在那里,便如同一座立在万千戏文尽头的司鼓台。他的面容模糊不清,时而像戏台上唱尽悲欢的老生,时而像台下默然观戏的看客,你在他脸上,能看到每一个生灵的影子,却又抓不住半分具体的轮廓。
他身上没有半分逆序道则的阴邪,没有半分杀伐之气,甚至连修为气息都没有,可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整个万宇海的星辰运转、纪元更迭、生老病死,都仿佛被他手中的鼓板牢牢掌控。
他就是总司鼓。
这场横跨了无数纪元的万宇大戏,唯一的执笔者,唯一的司鼓人。
“诸位伶人,久等了。”
他开口了,声音平和温润,像戏台上说书人的开场白,没有半分戾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这场戏,开演于十二个寂灭纪元之前,楚河纪元的垓下风雪,今日,终于到了终场落幕的时刻。承蒙诸位捧场,演尽了悲欢离合,唱尽了功过是非,让本座这场万宇大戏,圆满至此。”
台下瞬间炸开了低语,却又被他轻轻一敲鼓板,压得鸦雀无声。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怨,有恨,有不甘。”总司鼓缓缓抬手,鼓板轻轻一晃,半空之中,瞬间铺开了一张横贯整个天地的金色戏本,戏本之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写满了每一个生灵的一生,“你们怨逆元始尊掀动寂灭,恨英雄假面藏着私心,不甘自己的一生,成了大义之下的牺牲品。可你们不知道,从你们诞生的那一刻起,你们的一生,你们的选择,你们的悲欢,早已写在了这本戏文里。”
“逆元始尊,是本座选的开场锣手;楚河纪元的覆灭,是本座写定的开篇楔子;项楚乌江自刎,虞晚帐下殉情,是本座定下的悲情基调;清玄子炸界藏私,苏玄真炼药赴死,白起长平坑卒,是本座精心编排的核心桥段。”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扫过漫天的亡魂虚影,最后落在了戏台一侧,那柄静静悬浮的莹白短剑上。
“而你,守心。”总司鼓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那是看客看到压轴戏登场时的满意,“先天混沌剑意所化,万宇初开便已存在,是本座这场戏里,唯一的变数。可你不知道,就连你的诞生,你的觉醒,你十七个纪元里唱遍万宇的戏,也都是本座写定的压轴剧情。”
“本座就是要看着你,从一柄懵懂的短剑,长成能搅动万宇的千面戏君;就是要看着你,撕开英雄假面,讨回亡魂公道,汇聚所有不甘的执念;就是要看着你,在这场终场戏里,站到本座的面前。”
“因为只有碾碎这唯一的变数,只有让这世间最不甘的魂,也落入定数,本座这场万宇大戏,才能达到最圆满的境界,才能在落幕之时,余韵无穷。”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冻住了在场所有生灵。
他们以为自己在反抗宿命,以为自己在改写结局,可到头来,连他们的反抗,他们的挣扎,都是早就写好的戏文。他们拼尽全力的呐喊,不过是司鼓人笔下,为了让剧情更跌宕的一句唱词。
金色戏本之上,字迹飞速流转,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被写定的终局——姜断寂剑道圆满后以身殉道,刑天战死在寂灭潮中,白起终其一生背负罪孽,清玄子赎罪半生最终还是落得个身陨道消的下场,就连万宇海的未来,也写定了在终场锣响之后,彻底重归混沌寂灭。
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长平台。
总司鼓看着台下众人的神情,满意地笑了,他缓缓举起鼓签,就要朝着虚空之中无形的鼓面,敲下终场的最后一锣。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剑鸣,骤然响起。
莹白的短剑,缓缓从戏台一侧,飘到了戏台正中央,与总司鼓遥遥相对。守心的虚影,从剑身之中凝出,依旧是那身血红的戏袍,依旧是那张虞姬的旦角脸谱,只是这一次,她的眼底,没有半分惶恐,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片看透了一切的清明。
“你错了。”
守心开口,声线依旧是带着金属冷意的婉转,却像一把剑,狠狠刺破了总司鼓营造的绝望氛围,“你能写定我们的生平,能框住我们的轨迹,可你永远写不定,人心的选择。”
总司鼓放下鼓签,挑眉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哦?难不成,你到了此刻,还以为自己跳出了本座的剧本?”
“我从未跳出过你的戏台,可我,从来没按你的戏本唱过。”
守心一甩赤红的水袖,水袖划过虚空,半空之中的金色戏本,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她张口,一段铿锵的戏文,顺着剑鸣之声,响彻了整个长平台,整个万宇海,唱腔里没有悲怆,没有怨怼,只有一腔敢与定数相争的坦荡:
“正宫·端正好”
破混沌,开锋刃,
十七载,戏唱乾坤。
你把万宇做伶人阵,
写定了悲欢本。
却不知,人心自有千钧韧,
不由你,板眼定浮沉!
唱段落定,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莹白的剑身。
剑身上的先天凤纹,骤然亮起了万丈金光。第一道纹路亮起,是垓下帐中,虞晚自刎时,融进剑身里的情深与决绝;第二道纹路亮起,是乌江畔,项楚自刎时,刻进铁骨里的守护与不甘;第三道纹路亮起,是十七个纪元里,所有被她讨回过公道的亡魂,留给她的谢意与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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