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神婆的野望(1/2)
巴塞罗那,诺坎普办公室,上午十一点整。
林梓明站在会议室门口,看了一眼手机。希维亚又打了三个电话过来,他依然没有接。他身边站着的是莎克蒂——或者说,此刻的莎克蒂已经完全不是凌晨三点那个从机场通道里走出来的女人了。
她换了一身行头。
金色纱丽,边缘镶着真正的祖母绿,走动的时候那些宝石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钱的声音。她的手腕上戴着至少二十只金镯,每一只都粗得能当手铐用。脖子上挂着一块据说是来自古代摩亨佐-达罗文明遗址的护身符,当然,她花了两千万美金从一个黑市古董商手里买来的——后来被证明是赝品,但她不在乎,因为她请了一位印度教大祭司重新“开光”过,现在它“充满能量”。
她的指甲涂成了深红色,像是蘸了血。
“林,”她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孟买贫民窟里绝对培养不出来的雍容,“你确定他们准备好了吗?我可是带了全套方案来的。”
林梓明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要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莎克蒂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令人不安的东西——像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即将闯祸的孩子,既不阻止,也不鼓励,只是带着一种超然的兴趣旁观。
“林,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
“那你来巴塞罗那做什么?”
林梓明没有回答。莎克蒂伸出那只戴满金镯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镯子碰撞的声音像是某种仪式的铃声。
“你相信波拉。我相信你。这就够了。”
她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
正中间是巴萨主席拉波尔塔,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政客特有的、随时可以切换成任何一种情绪的职业化微笑。他的左手边是体育总监德科,葡萄牙人比球员时代胖了一圈,但眼神依然锋利,像一把生了锈但还能割开喉咙的刀。右手边是财务总监费兰·奥利韦,一个面色灰白、看起来像是用Excel表格捏出来的中年男人,他的嘴唇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仿佛上帝在造他的时候觉得“反正这家伙这辈子只需要报数字,嘴唇有什么必要?”
再往旁边,是两位负责谈判的法律顾问,以及一个专门从马德里请来的外部财务顾问——一个叫卡洛斯·门多萨的人,西装三件套,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一看就是那种会在合同里埋陷阱然后假装无辜的人。
拉波尔塔站了起来,伸出手。
“林先生,久仰久仰。听说您是……”
“风险控制,”林梓明简短地说,握了握手,“我负责评估和管理风险。”
“啊,风险控制,”拉波尔塔的笑容放大了一号,“那您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巴萨,最擅长的就是在风险中前进。”
这句话说得漂亮,但林梓明注意到财务总监奥利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个薄到几乎看不见的嘴唇,此刻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抖了抖。
莎克蒂没有等任何人介绍她。她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对面——不是拉波尔塔的位置,而是正对着他的那一端,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把那二十只金镯子往桌上一搁。
哐当。
那声音像是有人把一袋子扳手倒在了桌上。
“我叫莎克蒂,”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但整个房间都在共振,“我是来买你们俱乐部的。”
安静。
绝对的安静。
财务总监奥利韦停止了抽搐。德科正在喝水的动作凝固了。那位马德里来的财务顾问门多萨,手里三支笔中的一支——那支红色的——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份文件旁边,像一滴凝固的血。
拉波尔塔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变了质地。就像一块原本柔软的面包,在冰箱里放了一夜,表面还是那个形状,但咬下去会硌牙。
“……抱歉,您说什么?”
“买你们俱乐部,”莎克蒂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买一杯咖啡”,“百分百控股。包括诺坎普、拉玛西亚、所有球员的合同,以及——那个什么来着——”她转头看向林梓明,“那个你们金融人说的词——”
“……商誉。”林梓明面无表情地说。
“对,商誉。那个也要。”
拉波尔塔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的关节开始泛白。他看了一眼林梓明,又看了一眼莎克蒂,似乎在判断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谈判策略,还是一场荒诞的误会。
“莎克蒂女士,”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职业性的平稳,“首先,感谢您的兴趣。但是——请允许我说明一下——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不是一家可以‘购买’的普通公司。我们是会员制机构。我们的所有权结构——”
“我知道,”莎克蒂打断了他,“所以我才亲自来。”
她从纱丽的褶皱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U盘。
亮粉色,上面还贴着一个卡通小象的贴纸。
“这里面有一份详细的收购方案,”她说,“包括如何将会员制改造为股份制、如何通过加泰罗尼亚地方立法特批、如何与现有的——”
“莎克蒂女士,”拉波尔塔的声音提高了半个音调,“我再说一遍。巴萨不会出售。永远不会。这是我们的传统,我们的身份——”
“传统?”莎克蒂歪了歪头,那些金镯子又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你的传统就是欠银行五亿欧元?你的身份就是每年夏天卖一个青训球员来填账?我研究过你们的财务报表,拉波尔塔先生。不,不是你们公开的那份——那份太假了,假到侮辱智商。我看的是你们藏在开曼群岛那几家SPV公司里的真实账目。”
奥利韦的嘴唇现在不是抽搐了,是痉挛。他整个人像是坐在一把通了电的椅子上,屁股在坐垫上反复挪动,发出一种细小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门多萨——那位马德里的财务顾问——悄悄地把三支笔都收进了口袋,仿佛在说“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
德科终于放下了水杯,用葡萄牙语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林梓明的葡萄牙语不算流利,但他听懂了——德科说的是“这女人疯了”。
拉波尔塔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职业化微笑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莎克蒂女士,我不清楚您的信息来源,但我可以向您保证——”
“你不需要向我保证任何事情,”莎克蒂再次打断他,这次她的声音变了,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感,那种感觉不像是商人在谈判,更像是一个祭司在宣读神谕,“因为我不是来和你谈判的。我是来告诉你——我要买。你只需要告诉我——价格。”
她把手掌摊开,放在桌上。那枚被“开光”过的假护身符从领口滑了出来,垂在桌面上方,晃来晃去,像一条准备咬人的蛇。
沉默又持续了五秒钟。
然后拉波尔塔笑了。
这一次是真笑——不是职业化的那种,而是那种“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奇葩都见过但这个真是头一遭”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荒诞感的笑。
他转头看向林梓明。
“林先生,这位女士是认真的吗?”
林梓明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她一直是认真的。”
拉波尔塔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怜悯的表情——那种你在慈善机构里看到工作人员面对一个认为自己是一杯酸奶的精神病人时的表情。
“莎克蒂女士,”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个八度,变得像是在和一个孩子解释为什么不能把手指插进电源插座,“巴萨的估值是多少,您知道吗?我们最近的财报——就算按您说的,按‘假的’那份算——我们的年收入是——”
“八亿三千四百万欧元,”莎克蒂说,“但你真正的债务是十一亿两千万,不是公开的六亿八千万。你们的实际净资产是负的。所以严格来说,你们俱乐部现在一文不值。甚至比一文不值还糟糕——它是一个吸钱的黑洞。”
奥利韦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踩住尾巴的猫的尖利感:“这——这些数据——这是机密信息!你怎么——”
“湿婆告诉我的,”莎克蒂面不改色地说。
奥利韦张了张嘴,那两片薄唇开开合合,像是两条濒死的虫子在作最后的挣扎。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反驳“湿婆告诉我的”这句话。
你总不能说“湿婆的数据来源不可靠”吧?
拉波尔塔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层职业化的面具被撕了下来,露出底下的真实面目——一个被逼到墙角的政客,一个发现自己面对的既不是谈判对手也不是疯子、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的人。
“这场会谈到此为止,”他说,声音冷得像诺坎普十二月的地面,“保安——”
“等等,”莎克蒂站了起来,那些金镯子又是一阵哗啦响。她从纱丽里又掏出一样东西——这次不是U盘,而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她把信封扔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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