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无价违约金(2/2)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砰砰作响。莎克蒂伸手关上了窗,纱丽在风中猛地翻卷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垂落在她身边,像一尊雕像的披帛。
“皮克先生,”她转过身来,“你今晚来找我,不只是为了查我的底细吧。”
皮克看着她,那双曾经在诺坎普球场上盯防过C罗、梅西、本泽马的眼睛,此刻正在盯着一个完全不同的对手——一个他无法用速度、力量或经验来对抗的对手。
“我来,”他说,“是因为那张名片的背面。隐形墨水。这种手段,不是地产商用的。”
“那你觉得是什么人用的?”
“间谍。情报机构。或者——”他犹豫了一下,“——一个不想被人找到,但又想让特定的人找到自己的人。”
莎克蒂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皮克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赞赏,不是认可,而是一种……欣慰。像一个老师听到学生答对了一道难题时的欣慰。
“你很聪明,皮克先生,”她说,“比我预期的还要聪明。这很好。因为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需要聪明人。”
“什么事?”
莎克蒂走到客厅中央,拉开一把椅子上的白布,坐了下来。她指了指对面的另一把椅子。
“坐。”
皮克坐了下来。
“你知道巴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她问。
“财政。”
“不。财政只是症状。巴萨最大的问题是——”
她伸出两根手指。
“——所有权。”
皮克皱眉。
“巴萨是一家会员制俱乐部,”莎克蒂说,“理论上,俱乐部属于会员。但实际上呢?主席拥有所有的行政权力,会员每四年才能投一次票,而且只能从主席提名的候选人里选。这不是所有权——这是选举式独裁。”
她身体前倾,那些金镯子搁在膝盖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搞的国王联赛,让球迷拥有投票权。你知道这为什么成功吗?不是因为技术好,不是因为营销强——是因为你触碰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真相:人们不想只是‘观看’,人们想‘拥有’。”
皮克的表情变了。那种锋利的、警觉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认真的专注。
“你是说——”
“我是说,”莎克蒂打断了他,“巴萨需要变成国王联赛那样。不是卖给我,不是卖给卡塔尔人,不是卖给任何人——是真正地、彻底地、不可逆地,还给会员。每一个会员都有投票权,每一个会员都可以提案,每一个会员都可以参与决策。俱乐部不是主席的,不是董事会的,不是赞助商的——是会员的。”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这就是我的计划。不是收购巴萨——是改造巴萨。把它从一个‘主席说了算’的机构,变成一个‘会员说了算’的机构。而我——”
她微微一笑。
“——我只是一个催化剂。一个从孟买贫民窟里爬出来的、脏兮兮的催化剂。”
皮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莎克蒂。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莎克蒂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帮我联系国王联赛的技术团队。你们的投票系统,我需要参考。第二,帮我联系你在巴萨内部的人脉——那些对拉波尔塔不满的、但又有影响力的会员。我需要一份名单。”
“第三呢?”
莎克蒂从纱丽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皮克。
皮克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地中海发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温和。
“卡洛斯·德尔加多,”莎克蒂说,“西班牙工业、贸易与旅游部的高级顾问。他上周在孟买跟我吃了顿饭,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什么话?”
“‘巴萨的问题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换一批人,钱就来了。’”
她把手机收回来,放进纱丽里。
“第三件事——帮我想办法,让他成为你那份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皮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又涌了进来,带着地中海特有的咸腥味和远处某个酒吧里传来的弗拉明戈吉他的声音。
“你知道吗,”他说,背对着莎克蒂,“我踢了二十年球,拿过所有的冠军——欧冠、联赛、世界杯。退役之后,我以为我会过一种安静的生活。搞搞国王联赛,做做投资,陪陪孩子。”
他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曾经印在无数海报上的脸照出了一种沧桑的、沉甸甸的东西。
“然后你搬到了隔壁,开始唱梵语歌,用隐形墨水给我留名片,还说要把巴萨改造成一个民主实验。”
他摇了摇头,笑了。
“我他妈的根本没得选,对吧?”
莎克蒂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皮克低头看着那只手——手腕上戴着二十只金镯子,指甲涂成了深红色,掌心干燥、温热。
他握住了。
“欢迎加入,”莎克蒂说,“接下来会很刺激。”
“会多刺激?”
莎克蒂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门口,金镯子叮当作响。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皮克先生,”她说,“你知道我在达拉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是什么吗?”
“什么?”
“在那里的每一天都是刺激的。因为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而在那里活下来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变得特别残忍的人,一种是变得特别聪明的人。”
她微微一笑。
“你猜我是哪一种?”
她消失在门口。
皮克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海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那张白布,白布的一角飘起来,拂过那枚棋子曾经躺过的桌面。
那个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但他的掌心里,还残留着莎克蒂握手的温度——干燥的、温热的、带着一种奇怪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联系国王联赛的技术团队。对,就是投票系统的那几个人。还有——”
他停了一下。
“帮我约一下卡洛斯·德尔加多。就说有一个……投资项目,想跟他聊聊。”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脸——在黑色的屏幕上,模糊的、泛着光的倒影。
他在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感到兴奋的笑。
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巴塞罗那,某处,同一天,深夜十一点。
林梓明坐在车里,发动了引擎。
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冷白色的,把他的五官照出一种疲惫的锋利。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希维亚。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回拨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梓明!”希维亚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哭腔,“你他妈的在搞什么?一天都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
“加维的事搞定了,”林梓明打断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
“加维续约。年薪一千万,违约金十亿。巴萨同意了。”
又是沉默。然后希维亚的声音变了——从愤怒变成了颤抖,从颤抖变成了哽咽。
“真的?”
“真的。”
“……你没有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咬着嘴唇、拼命忍住、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的哭。
“谢谢你,”希维亚说,声音很小,小得像是一个小女孩在跟哥哥说谢谢,“谢谢你,林梓明。”
“不用谢,”林梓明说,发动了车子,“他是你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巴塞罗那夜晚的车流中。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影在他的脸上交替明灭。
他想起希维亚说过的那句话——“你去了又能怎样?你一个搞金融的,去跟巴萨谈生意?他们那帮人,拉波尔塔,德科,你玩得过他们?”
他没有玩过他们。
他只是在正确的时间,拿出了正确的东西——一封信,一张照片,一个父亲最后的愿望。
这些东西,比任何金融模型都有力量。
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入高速公路。前方是巴塞罗那的夜色,万家灯火,像是一盘被打翻了的棋子,散落在黑暗的棋盘上。
黑色的。白色的。
他不知道哪些是他该拿的,哪些是他该放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
棋局已经开始了。
而他,已经坐在了棋盘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