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你们管这叫不祥(2/2)
他听完了张子言的长篇大论,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脸上是迷茫、不解、还有看傻子一样的神情。
秦铮慢慢地抬起头,先是看了看张子言,又看了看上面的皇帝。
“那个……这位大人。”
秦铮的声音很大,嗡声嗡气的,带着一股子北地的土腥味。
“你刚才说啥?”
“杀俘不祥?”
张子言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正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停停停。”
秦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这位朝廷大员的话。
“俺是个粗人,不懂你说的那些个天啊德啊的。”
“俺就问你一句。”
秦铮瞪着那双牛眼,直勾勾地盯着张子言。
“那蛮子拿着刀都要剁我脑袋了,我不砍他,难道伸着脖子让他砍?”
“这是哪门子道理?”
张子言被这一嗓子吼得胡子直抖。
他堂堂都察院御史,在朝中便是内阁首辅,也得给几分薄面。
今日竟被一个满身血腥气的武夫在大殿上指着鼻子问话。
“荒谬!简直荒谬!”
张子言气得脸色发白,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秦铮。
“朝堂之上,乃是讲礼法、论纲纪的地方!你这厮满口粗鄙之语,成何体统!”
秦铮也不跪好,就那么歪着身子,咂吧了一下嘴,一脸的不耐烦。
“大人,您别跟俺扯这些有的没的。俺就问您,那天寒地冻的,蛮子的刀都要剁到俺脖颈子上了,俺是该跟他讲礼法,还是该先卸了他一条膀子?”
“你——”
张子言稳住心神,摆出一副要把这浑人说通透的架势。
“兵者,凶器也。圣人云,止戈为武。若是两军交战,那自然是各为其主。可那些蛮人既已投降,便是降卒!杀降不祥,此乃大忌!”
他声音拔高了几度,在大殿里回荡。
“你今日为了一时之快,坑杀数千降卒,这是暴虐!这是给大晋招祸!一旦草原各部闻讯,势必同仇敌忾,到时候边关战火重燃,生灵涂炭,这笔血债,是不是都要算在你神灰局的头上!”
这番话也就是在大殿上说说。
要是在大同城头,早被人把牙给打掉了。
周围几个文官听得连连点头,张大人这番话正说中了他们的心思。
武将那边却是个个翻白眼,兵部尚书王毅素来恨林昭恨得牙痒痒,但现下听着张子言这番屁话,也是一脸的不屑。
这帮读书人,就是没挨过刀子。
秦铮听乐了。
“那个,张大人。俺听不懂你说的那套。”
秦铮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赵衍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直起腰板,大声嚷嚷。
“陛下,俺是个粗人,不懂啥叫祥不祥的。俺只知道,在大同,谁要是敢抢俺碗里的肉,俺就剁他的手。谁要是敢要俺的命,俺就先要他的命。”
“那帮蛮子来抢劫,杀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的粮。这时候跟他们讲仁义?那是那是……”
秦铮卡了壳,住了声琢磨措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大白话。
“那是把脖子伸长了给人家砍,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
“以前咱们也没少讲仁义吧?年年给岁币,年年开互市让他们占便宜。结果呢?他们少杀咱们一个人了吗?”
“没有!”
“神灰局的规矩就一条:朋友来了有酒肉,强盗来了有刀枪!既然来了,那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把命留下,就是最大的仁义!”
这话说得粗,但理不糙。
尤其是那句“把命留下就是最大的仁义”,听得旁边几个老将军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憋屈了多少年了,总算有个敢这么说话的了。
一直没吭声的赵衍,这时换了个姿势。
他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身子往后一靠,靠在软垫上。
他看着底下那个咋咋呼呼的秦铮,眼里的那点阴霾散了不少。
如果秦铮上来就引经据典,反驳得滴水不漏,甚至还能从兵法上跟张子言辩论三百回合,那赵衍真要动杀心了。
一个林昭已经够妖孽了,若是手底下掌握兵权的也是个有脑子的,那还了得?
但现在看来,这就是个莽夫。
这种人,好用,也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