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妥协与坚持(1/2)
接下来的一周,吴普同把自己埋进了那些数字里。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完就去办公室。晚上十点才回宿舍,有时候更晚。食堂的饭随便扒几口,有时候干脆忘了吃。那台旧电脑从早开到晚,屏幕上永远是一排排的数据表格。
小林每次经过他的格子间,都会探过头来看一眼:“吴工,还在算呢?”
吴普同点点头,眼睛不离屏幕。
小林摇摇头,走了。
他把元氏牧场的所有数据又翻出来看了一遍。存栏数,产奶量,饲料消耗,成本构成,每一笔都重新核对。他又把原料市场的价格行情调出来,一个一个地对比。东北玉米贵,就用本地玉米,蛋白低一点,但便宜。豆粕贵,就少用点,用棉粕和菜粕补。预混料的比例能不能再优化?那些可有可无的添加剂能不能去掉?
他一遍一遍地算,一遍一遍地试。
第一天,他试了一个方案,成本降下来了,可蛋白也跟着降了。不行。
第二天,他试了另一个方案,蛋白保住了,可能量又不够了。不行。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试了十几个方案,每一个都有问题。不是成本太高,就是营养不够。那些数字像一群调皮的孩子,怎么都不肯乖乖听话。
周五晚上,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最新的方案,发呆。
成本,比原来高了十五块。蛋白,比原来低了零点五个点。能量,和原来持平。
他把这个方案和第一次那个对比。第一次那个,成本高五十,蛋白高两个点。现在这个,成本高十五,蛋白低零点五。
差了这么多。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数字。玉米,豆粕,棉粕,麸皮,预混料,蛋白,能量,成本,产奶量。它们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想起冯尚进说的话:“看看能不能在成本和效果之间,找个中间点。”
中间点。
这个,算是中间点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睁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方案。
成本高十五,蛋白低零点五。
他咬了咬牙,点了保存。
周六早上,他又坐上了去元氏的车。
这次他没提前打电话。他想直接去,当面跟李场长说。电话里说不清楚,见了面,把账一笔一笔算给他看。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在元氏县城停下。他下了车,站在路边,等去牧场的那趟班车。
等了半个多小时,车来了。他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牧场门口。
他下了车,站在那扇破旧的大铁门前,深吸一口气。
秋天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股干草的味道。天很高,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工人们正在忙,有人推着料车,有人赶着牛群。看见他,都点点头,有人还叫了一声“吴工”。他一一回应,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门开着。李场长坐在里面,正在看什么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吴普同,愣了一下。
“吴工?”他说,“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
吴普同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份新配方,递过去。
“李场长,”他说,“这是我重新算的,您看看。”
李场长接过来,低头看。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墙上那个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滴答。窗外传来牛哞声,闷闷的,远远的。
吴普同坐在那儿,看着李场长的脸。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和上次一样。但这次,他的眉头没有皱起来。
翻完最后一页,李场长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李场长开口,“成本高多少?”
“十五块。”吴普同说,“每吨。”
李场长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张纸。
“蛋白呢?”
“低了零点五个点。”吴普同说,“但能量没降。”
李场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还行。”
吴普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来一点。
“李场长,”他说,“我把账给您算一下。”
他从文件袋里又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算的明细。玉米用本地货,便宜了;豆粕减了量,用棉粕和菜粕补;预混料优化了配比,去掉了一些不必要的添加剂。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场长接过那张纸,一栏一栏地看。看完,他点点头。
“这个账,”他说,“算得清楚。”
吴普同等着他说下一句。
李场长把那张纸放下,看着他。
“吴工,”他说,“我知道你费心了。”
吴普同没说话。
李场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那些牛。
“上次,”他说,“我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吴普同摇摇头:“李场长,您说的都是实话。”
李场长没回头,就那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个配方,能用。”
吴普同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那些牛。
那些牛在远处的草场上,有的在吃草,有的在卧着反刍。阳光照在它们身上,那么安静,那么祥和。
“李场长,”吴普同说,“我知道您难。我也不是非要坚持那个贵的配方。但有些东西,不能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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