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元旦团聚(1/2)
2011年1月1日,清晨六点半。
吴普同从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醒来,窗外天还黑着,但远处已经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他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今天回家。
他翻身起来,打开灯,开始收拾东西。那个旧旅行袋里装着他精心准备的礼物——给晴晴买的一套积木,五颜六色的,在石家庄百货大楼挑了半天,花了三十多块;给马雪艳买的一条大红色围巾,纯羊毛的,摸着软软的,她皮肤白,戴起来一定好看;给母亲买的钙片,两瓶,药店的人说老年人吃这个好;给父亲买的两瓶酒,不是多贵,但老爷子爱喝两口。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装好,拉上拉链,又检查了一遍。然后穿上那件旧羽绒服,推开门。
外面的风凉飕飕的,刮在脸上有点疼。但他心里热乎,一点都不觉得冷。
七点整,他坐上了回县城的长途汽车。车上人不多,大多是赶着回家过节的,有拎着大包小包的,有抱着孩子的,有靠着窗打瞌睡的。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旅行袋放在脚边。
车子发动,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石家庄的街道还冷清着,店铺大多没开门,只有几个早点摊冒着热气。他靠着窗,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心里一直在想晴晴。
快两个月没见了。
上次回去还是十一月初,匆匆待了一天就走了。那天晴晴有点感冒,流着鼻涕,还是非要他抱。他抱着她在村里转了一圈,她趴在他肩上,软软的,小小的。走的时候,她哭着要爸爸,马雪艳哄了好久才哄好。
那场景,他到现在都记得。
现在两个月过去了,她又长大了不少吧?会跑了吧?会多说很多话了吧?
车子晃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县城。他又转上去村里的班车,那种老式的中巴车,座位硬邦邦的,一开起来就嘎吱嘎吱响。车上人挤人,有卖完菜回家的,有走亲戚的,有抱着鸡的。他挤在过道里,扶着椅背,一路颠着。
又晃了二十多分钟,车在村口停下。
他下了车,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冬天的村子,安静得有些萧瑟。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直愣愣地指向灰白的天。地里的庄稼早就收了,只剩一片片枯黄,远远看去,像褪了色的旧照片。可空气里有股熟悉的味道——柴火味,炊烟味,还有一点鞭炮的火药味。是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他拎起旅行袋,加快脚步往家走。
巷子里没什么人,都躲在屋里取暖。路过几户人家,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电视声,还有小孩的笑声。他走过那些熟悉的门,那些熟悉的墙,心跳越来越快。
走到自家院门口,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晾着几件小衣服,粉的,蓝的,小小的,在风里轻轻飘着。那是晴晴的衣服。一件是她最喜欢的那件粉红小棉袄,袖口有点脏,还没来得及洗。一件是她的小裤子,裤腿上绣着小熊。还有一双小袜子,红白条纹的,小得像两片叶子。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小衣服,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听见屋里传来小孩的声音,咿咿呀呀的,还有马雪艳的笑声。
他的心一下子跳得快起来。
他推开门,走进堂屋。
屋里热气扑面而来,灶膛里烧着柴火,暖洋洋的,和外面的冷完全是两个世界。灶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出炖肉的香味。母亲正在灶台前忙活,系着那条旧围裙,头发又白了些。父亲坐在炕边,抽着烟,看着电视。
但吴普同的眼睛,一下子就被地上那个小小的人影吸引住了。
马雪艳正蹲在那儿,扶着那个小人儿。那人穿着一件红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用红头绳系着,露出白嫩嫩的小脸。她正摇摇晃晃地站着,手里抓着一只小布熊,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是晴晴。
吴普同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马雪艳先看见他。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想念,还有一点点嗔怪。
“回来了?”她轻声说。
晴晴听见妈妈说话,转过头来。
她看见了吴普同。
那双黑亮的眼睛眨了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很专注,好像在努力辨认——这是谁?那个总是在手机里出现的人,那个叫“爸爸”的人,怎么从那个小盒子里出来了?
吴普同也看着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小嘴一咧,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她松开妈妈的手,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她走得不稳,小身子一扭一扭的,两只小手张开,像要飞起来。一边走一边喊:“爸爸!爸爸!”
那声音脆脆的,亮亮的,像两颗小石子扔进水里。
吴普同几步跨过去,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她那么小,那么软,那么温热。她的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脸上,嘴里还在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奶香味,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晴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爸爸回来了。”
晴晴抬起头,看着他,又笑了。她伸出小手,摸摸他的脸,凉凉的,软软的。然后她又摸摸他的鼻子,摸摸他的眼睛,好像在确认这是真的。
“爸爸。”她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清晰。
吴普同点点头,眼眶发热。
马雪艳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她瘦了些,但精神还好,眼睛亮亮的,比上次见面时更有神了。
“她天天念叨你。”马雪艳说,声音里带着笑,“每天早上起来就问,爸爸呢?爸爸呢?我就给她看手机里你的照片,她就对着照片叫爸爸。叫得可认真了,一声一声的。”
吴普同听着,心里又暖又酸。
母亲从灶台边走过来,在围裙上擦擦手,笑着说:“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快坐下。饿了吧?饭马上好。”
父亲也笑了,露出那几颗不太整齐的牙:“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吴普同抱着晴晴,在炕边坐下。晴晴不肯下来,就窝在他怀里,小手一直抓着他的衣领,生怕他跑了。
“晴晴,”他轻声说,“爸爸给你买了礼物。”
他从旅行袋里拿出那套积木,五颜六色的,在晴晴面前晃了晃。晴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要抓。
“给你。”他把积木递给她。
她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咬。
“不能咬。”吴普同赶紧拿过来,“这个是玩的,不是吃的。”
晴晴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好像知道自己干了坏事。
马雪艳在旁边笑:“她就爱把东西往嘴里放,什么都咬。”
吴普同把积木一块一块摆出来,教她怎么搭。她看了一会儿,也学着搭,搭了两块,倒了,再搭,又倒了。她也不恼,咯咯地笑。
午饭很丰盛。
母亲炖了一只鸡,烧了一条鱼,炒了四个菜,还有一大盆饺子。鸡是自家养的,鱼是集上买的,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一个个胖嘟嘟的。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热热闹闹的。
晴晴坐在吴普同怀里,看着满桌的菜,眼睛都亮了。她指着这个,指着那个,嘴里说着“要吃,要吃”。马雪艳给她夹了一小块鸡肉,她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嚼,吃得特别认真。嚼完,又指着鱼。
“鱼有刺。”马雪艳说,“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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