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小梅发病(2/2)
“谢谢。”吴普同说。这两个字说得很重,带着全部的心意。
“谢什么。”辛志刚说,“赶紧回去吧。到了给我电话,我直接去医院等你们。”
挂了电话,吴普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母亲的哭喊,小梅的尖叫,那些哐当哐当的响声,还有晴晴细细的哭声。
他想起晴晴被吓到的样子,心里更疼了。
老张开着车,没说话。皮卡在土路上颠着,发动机嗡嗡地响。
过了一会儿,老张开口了:“吴工,你妹妹这病,多久了?”
“好多年了。”吴普同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往后跑的白杨树,“反反复复的,好一阵坏一阵。好的时候能帮妈干活,坏的时候谁也不认识。”
老张叹了口气:“这病磨人。病人遭罪,家里人更遭罪。”
吴普同没说话。他想起母亲一个人在家,又要照顾小梅,又要带晴晴。小梅犯病的时候,母亲连个帮手都没有。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怎么撑得住?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是马雪艳发来的短信:“我上车了。你别急,注意安全。”
他回复:“好。到了给我打电话。”
又响了一下。是辛志刚:“联系好了。省六院的张主任,我同学的老上级,专门看这个的。他说你先把人送来,到了给他打电话。住院部那边也打好招呼了,有床位。床位紧张,他特意留了一间。”
吴普同看着那条短信,长出一口气。至少,那边有路了。他回复:“志刚,太谢谢你了。到了请你吃饭。”
“别说这些。赶紧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皮卡在路口停下。吴普同跳下车,谢了老张,站在路边等班车。老张从车窗里探出头:“吴工,别急,车一会儿就来。你妹妹会没事的。”
吴普同点点头,朝他挥挥手。老张开车走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那条灰白的路。九月的风从田野里吹过来,带着庄稼收割后的气息,干干的,涩涩的。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开始黄了,在风里哗啦啦响。他等了十几分钟,才来了一辆过路的班车。
他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个妇女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有个老头拎着一袋东西,靠在椅背上打瞌睡。车子晃着,他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屏幕都模糊了。
他给马雪艳发短信:“你到哪了?”
“快到县城了。你呢?”
“刚上车,到县城还得一个多小时。”
“你别急,慢点。到了给我电话。”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田野一片片掠过。玉米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秸秆堆在田埂上。有些地在烧荒,青烟袅袅升起,在风里飘散。远处的村庄灰扑扑的,和土地一个颜色。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声音。
母亲哭着说“我摁不住她”。小梅尖叫着,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晴晴在哭,细细的,嫩嫩的,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他想,晴晴才三岁多,看见姑姑那个样子,肯定吓坏了。她会不会晚上做噩梦?会不会以后害怕姑姑?
他想起小时候的小梅。
那时候她还没生病。他跟在她后面,或者她跟在他后面,一起去田里挖野菜。她胆子小,看见蚂蚱就尖叫,但又要跟着他。他捉了蚂蚱给她看,她不敢拿,就让他拿着,她跟在后面看。后来她上学了,成绩比他好,拿过奖状。再后来,她病了,就不上学了。
那些年,她的病反反复复。吃药,停药,住院,出院。每次以为好了,过一阵又犯。母亲一个人带着她,跑遍了县里的医院,又跑市里的,又跑省里的。钱花了不少,病没见好。后来慢慢稳定了,能帮母亲干活了,也能跟人正常说话了。母亲以为好了,可过几年又犯。
这次,比哪回都厉害。
他想起母亲在电话里的声音。她哭了。母亲很少哭,再难的事都咬着牙扛着。可这回,她哭了。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车子到了县城,他下车,又转上去村里的班车。等车的时候,他给马雪艳打了个电话。
“你到了吗?”
“到了。我刚进村。”马雪艳说,声音发紧,“你别急,我先去看看情况。”
“你小心点。”他说,“别刺激她。让小梅安静下来,别让她伤着自己。”
“知道了。”马雪艳说,“你快回来。”
挂了电话,他上了去村里的班车。这趟车更破,座位硬邦邦的,一开起来就嘎吱嘎吱响。车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路两边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在风里飘着。远处的地里有人在干活,弯着腰,看不清脸。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些声音。他越想越乱,越想越怕。他怕小梅跑出去出了事,怕母亲急出个好歹,怕晴晴被吓着留下什么阴影。他怕回去晚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往后跑的树。一棵,两棵,三棵。他数着,心里跟着数。数到一百多棵的时候,车停了。
村口到了。他下车,几乎是跑着回去的。